不是？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把雁行军放进来吗？
看着一听王让和龙游县兵不在，便立即起身准备大干一场的黄狮狮，第一名偏将顿时有些麻了。
所以什么雁行军的阵势太薄，不利于平原作战；什么打仗打的...
青崖山巅，云雾翻涌如沸，一道赤色剑光撕裂天幕，直劈向盘膝坐于断崖边的少年——林砚。
他未睁眼，左手三指按在膝头青石上，指腹下压着一枚龟甲残片，纹路蜿蜒如龙脊；右手悬于半空，五指微屈，掌心朝上，一滴血珠浮于其上，缓缓旋转，映出七颗微芒星点，正是北斗七星位。血珠颤动，星芒明灭不定，似被某种无形之力拉扯扭曲。
剑光临顶三寸时，林砚倏然睁目。
瞳中无黑无白，唯有一线金纹横贯虹膜，如刃劈开混沌。他指尖轻弹，那滴血珠“啪”地炸开，化作七缕猩红雾气，疾掠而出，竟在空中勾勒出七道虚影——不是人形，亦非兽相，而是七柄古拙小剑，剑身刻满蚀文，剑尖齐齐调转，迎向赤色剑光。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岩簌簌剥落，断崖边缘裂开蛛网状缝隙。赤光溃散，碎成百十点火星，坠入云海，瞬息熄灭。而七柄血剑虚影亦随之黯淡，其中三柄“咔嚓”裂开细纹，几近崩解。林砚喉头一甜，唇角渗出一线朱红，却未拭，反将那抹血迹以拇指抹开，在额心画了一道短竖。
血痕未干，额间金纹骤然炽亮，嗡鸣声起自颅骨深处，仿佛有沉睡万载的龙吟正从骨髓里浮出水面。
“果然没死。”
崖后松林阴影里，一人缓步踱出。玄色广袖垂地，腰束墨玉螭纹带，发冠斜插一支乌木簪，簪首雕着半截断角。他面容清癯，眉骨高耸，左眼覆着块薄如蝉翼的银箔，右眼却澄澈如寒潭，倒映着林砚额间那道血痕，也映出他身后云海翻涌间，隐约浮沉的八十一座浮空石台——每座石台上皆立一尊青铜鼎，鼎腹铭文流转，鼎口喷吐青烟，烟气聚而不散，凝成八个大字：龙游九霄，令出渊渟。
此人名唤谢珩，是青崖山守令，亦是林砚三年前亲手斩断师徒名分的授业恩师。
林砚缓缓起身，衣袍猎猎，背脊挺直如未折之枪。他未看谢珩，只望向云海尽头——那里，天穹正裂开一道幽暗缝隙，缝隙内无星无月，唯有一只巨大眼瞳缓缓睁开。瞳仁漆黑，瞳白却泛着青铜锈色，瞳孔中央，一点金芒如针尖刺出，遥遥锁住林砚额心血痕。
“它醒了。”林砚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不是因我引动血誓……是因你放开了‘镇渊钉’。”
谢珩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烟自袖中逸出，盘旋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根三寸长钉，通体乌黑，钉首铸着九枚凸起鳞纹，钉尾隐有血丝缠绕。他指尖轻叩钉身，鳞纹次第亮起，发出低沉鼓音。
“镇渊钉本就该松。”谢珩道，“三年前你斩我左臂，毁我右目，断我三十六脉，却独留此钉不拔——不是不敢，是你早算到今日。林砚，你把‘龙游令’拆成七段藏进血脉，又以龟甲残片为引，借北斗血祭重聚星图……你根本不是在寻退路。”
他顿了顿，右眼寒光骤盛：“你是在逼它睁眼。”
林砚终于侧首，目光撞上谢珩右眼。那一瞬，两人之间空气陡然粘稠如胶，云海翻涌骤停，连风都凝滞。
谢珩银箔下的左眼忽然渗出血线，顺着颧骨滑落，在下巴处悬而未滴。
林砚额心血痕无声蔓延，如活物般沿眉骨爬行，一路蜿蜒至太阳穴，再顺颈侧滑下，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洼殷红。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枚龟甲残片已碎成齑粉，粉末间却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金鳞，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内里透出流动的碧色光晕。
“你说得对。”林砚道，“我不是在退。”
他猛地攥拳！
金鳞爆开！
没有声响，只有一圈无声涟漪自他掌心荡开，所过之处，云海冻结成琉璃，松针凝为翡翠，连谢珩袖角飘动的弧度都被定格在半空。唯有那道天穹裂隙中的巨瞳，瞳孔金芒骤然暴涨，刺破幽暗，直贯林砚眉心！
金芒入体刹那，林砚双膝一沉，脚下青石轰然塌陷，蛛网裂痕瞬间蔓延百步。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凸起道道青筋，如蛟龙游走于皮肉之下。喉结上下滚动，张口欲啸，却只喷出一口纯白雾气——雾气离口即凝，化作一条三寸小龙，通体雪白，双目赤金，绕着他头顶盘旋三匝，忽而俯冲，自他天灵盖钻入！
“呃——！”
林砚仰天弓身，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后衣袍寸寸崩裂，露出脊骨——那并非凡人骨骼，而是一节节暗金色骨节，每节骨面上皆浮刻龙纹，纹路随呼吸明灭，仿佛活物搏动。更骇人的是，第七节脊骨末端，竟生出一根寸许长的骨刺，通体漆黑，尖端滴落一滴墨色液体，落地即蚀穿岩石，蒸腾起腥甜白烟。
谢珩袖中青烟骤然暴烈，镇渊钉嗡鸣震颤，鳞纹尽数亮起，钉身浮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如活虫般蠕动。他右眼瞳孔缩成针尖，一字一顿：“逆骨……你真把它养出来了。”
“养？”林砚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却忽而咧嘴一笑，血混着汗淌进嘴角，“谢先生，三年前你教我第一课，说龙性本逆，逆天、逆地、逆命、逆师……可你没教我，逆到最后，连自己的骨头都要反你。”
他猛地抬头，额间血痕已彻底化作一道金纹，自眉心直贯发际，如刀劈斧凿。金纹之下，皮肤寸寸皲裂，裂痕中透出熔金般的光。
谢珩袖袍鼓荡，墨玉腰带上的螭纹竟似活了过来，昂首嘶鸣。他右眼寒光暴涨，身影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林砚身后，一掌按向其后心！掌心无风无势，唯有一枚青色符印徐徐旋转，印纹竟是无数细小篆字堆叠而成的“渊”字。
林砚不避不挡，反将左手按向自己胸口，五指如钩，生生抠进皮肉！鲜血狂涌中，他硬生生拽出一物——
非脏腑，非骨骼，而是一卷巴掌大的帛书。
帛色惨白，质地非丝非绢，触之如冰，展开不过三寸，却密密麻麻写满蝌蚪状文字。最上方，赫然是四个朱砂大字：龙游令·始。
谢珩按来的一掌，在距林砚后心半寸处戛然而止。
他右眼瞳孔剧烈收缩，银箔下的左眼血流如注，染红半边脸颊。
“你……把它炼进了心窍？”
林砚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细碎金屑。他低头看着手中帛书，声音嘶哑如裂帛：“你不该教我‘心窍藏令，万劫不焚’这一句。”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左眼！
指尖未及瞳仁，一道赤金光柱自天穹裂隙轰然砸落，正中林砚左眼！
强光刺目，谢珩本能闭目侧首。再睁眼时，林砚左眼已消失不见，原处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金眼球——眼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金光奔涌，瞳孔深处，一尾寸许长的金龙盘绕游动，龙首微扬，龙须轻颤，龙睛开阖间，竟有雷光迸射！
“第三眼开了。”谢珩嗓音干涩，袖中镇渊钉发出濒死般的哀鸣，“你用龙血淬眼，用逆骨承力，用心窍养令……林砚，你把自己炼成了钥匙。”
林砚转动赤金眼球，视线扫过谢珩，扫过云海浮台，最后定格于天穹裂隙。巨瞳依旧凝视着他，但瞳孔金芒已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丝……渴求？
他忽然抬脚，一步踏出断崖。
脚下无凭，却如履平地。
云海在他足下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由碎金光尘铺就的阶梯，直通天穹裂隙。阶梯两侧，八十一座浮空石台上的青铜鼎同时震颤，鼎腹铭文爆亮，青烟狂涌，聚成两行大字，悬于阶梯尽头：
龙游九霄，令出渊渟。
谢珩站在崖边，未追，未阻，只静静望着那少年拾级而上，背影单薄，脊骨却挺得笔直，逆骨刺破衣衫，在金光中泛着冷硬幽光。
直到林砚踏上最后一阶，赤金眼球与巨瞳对视，天穹裂隙猛然扩张，幽暗如墨汁倾泻，将少年身影吞没。
就在林砚身形即将完全消失之际，他忽然回首。
赤金眼球转动，目光精准落在谢珩左眼银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