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是湘省的一名大专生，同时也是帝吧的一名黄牌用户，平时的乐趣除了打魔兽，就是泡在网上指点江山，跟着吧友们到处出征。
毕竟，这年头的舆论环境本来就宽松。
想恨就恨，想骂就骂，信奉权威和...
会议室的玻璃窗上还凝着细密水珠，像一层薄雾蒙住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秦柏远坐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锁屏壁纸是《猎杀》剧组杀青那天拍的合影：他站在镜头最右侧，穿一身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没笑，眼神却沉得发烫。这张图他设了整整三个月，没换过。
张一谋已经起身去隔壁审阅分镜稿，谷建军陪着他走了，只留下陈玲娟和秦柏远两人在会客室。空气里浮着刚泡开的龙井清香，混着老式木质书柜里泛出的微潮气息。陈玲娟从手包里取出一叠A4纸，纸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过许多遍。
“这是张导昨晚改的第三版人物小传。”她把纸推过来，声音压低了半度，“不是剧本，是教官这个角色的‘内核锚点’——他让我转交给你，说你既然编过戏，得先看懂这个，再谈表演。”
秦柏远翻开第一页，字迹是张一谋亲笔写的钢笔字，力透纸背：“陆沉舟，三十七岁，黄埔六期步科，南京保卫战时任教导总队少校参谋。撤退途中收拢溃兵三百余，于句容茅山设伏阻击日军联队三日，弹尽后率残部焚毁电台、撕毁军旗，自焚于祠堂神龛之下。尸骨未寻，唯余半枚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吾道不孤’四字。”
第二页空白处，用红笔添了一行小字：“他烧掉的不是军旗，是自己名字。”
秦柏远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忽然想起《猎杀》里自己演的教官，在最后三十秒镜头里，没有嘶吼，没有怒目，只是把染血的钢盔轻轻放在阵亡士兵胸口，然后转身走进硝烟深处——导演喊cut时，全场静了三秒才响起掌声。当时他以为那是情绪收束的技巧，现在才懂，原来早有人把火种埋得这么深。
陈玲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张导说，很多人演英雄，喜欢加颤抖的手、哽咽的喉结、流汗的鬓角……可真正的军人，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悲壮，是‘这仗还没打完’。”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张一谋探进半张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腕表表带勒出浅浅印痕。“小秦，”他朝秦柏远抬了抬下巴，“来，试试这个。”
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套旧军装——深靛蓝粗呢料子，肘部磨出毛边，肩章扣锈迹斑斑，左胸口袋上方斜着一道刀划的裂口，针脚细密，明显是后来补的。秦柏远接过时指尖一沉，布料厚实得像裹着铁屑。
“这是当年真货。”张一谋把纸袋往桌上一放，顺手拉开抽屉，取出个紫檀木匣，“去年在南京民间淘的。原主人叫陆砚舟，黄埔七期，比陆沉舟小两岁，活到了八十年代。临终前托人把这套衣服捐给纪念馆，但要求附一张纸条——‘衣归故人’。”
匣子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怀表。铜壳氧化成暗褐色，表面布满蛛网状划痕，唯有表盖内侧那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像是有人每天清晨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用拇指反复描摹。
秦柏远没敢碰。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想起《猎杀》剧本初稿里被自己删掉的一场戏：教官深夜擦枪，发现弹匣底部刻着模糊的“陆”字。当时觉得太直白，现在才明白，有些印记根本不用刻在金属上——它长在骨缝里，渗进血脉中，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你编剧本时，总爱给角色留条退路。”张一谋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猎杀》里教官最后跳崖，我让剪辑师多留了半秒悬崖空镜——风声太大，反而听不见坠落声。可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柏远左手无名指根部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戒痕——那是去年离婚协议签完当晚，他用砂纸一点点磨掉的。“陆沉舟没有退路。他选的不是死，是把命变成一把刀，插进历史的裂缝里。”
窗外雨势渐大，噼啪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密。秦柏远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雨声。他忽然开口：“张导，我想知道——当年句容茅山那场伏击，真实战报里写的是‘全军覆没’，还是‘歼敌百余’？”
张一谋笑了下，眼角褶子舒展开：“档案室查不到。但1937年12月8日，《申报》登过一则豆腐块消息：‘茅山乡民昨夜闻枪炮彻夜，晨起见祠堂火光冲天，断垣残壁间拾得断枪三杆、弹壳廿七枚、军帽一顶，帽檐绣‘陆’字。’”
“就这些？”
“就这些。”张一谋转身走向落地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可你知道吗？去年我在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看见一面墙刻着八千多个名字。其中有个叫陆砚舟的志愿者，连续十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场，替所有姓陆的遇难者擦碑。去年冬天他病倒了，临走前把存折交给馆长，说‘钱不够，但名字得刻全’。”
秦柏远攥着怀表的手慢慢松开。铜壳冰凉，可掌心却烫得像握着一块炭。
下午三点，阳光广场外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秦柏远坐进奔驰后座时，谷建军递来一份文件：“张导的意思，正式合同下周签。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通气——魏爽婉那边刚发来消息，说《猎杀》海外发行遇到点状况。”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封英文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洛杉矶某院线采购总监，标题写着【URGENT: Distribution Concerns】。正文里提到“部分东南亚地区反馈影片暴力镜头过于写实，可能影响分级评级”，但真正刺眼的是末尾那句：“We’ve been informed that the lead actor has recently been involved in a minor traffic incident in Beijing. Local media coverage is… unfttering.”
秦柏远盯着“minor traffic incident”几个词，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记得清楚——三天前自己开车送母亲去医院复查，路口等红灯时被辆外卖电动车追尾，对方蹭破点皮，他当场赔了八百现金加道歉。交警视频全程记录，连朋友圈都没人转发。现在居然成了“unfttering local media coverage”。
“博纳那边？”他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