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媒体镜头前的商业微笑,而是眼角纹路舒展、牙齿微露的真实笑意。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不疾不徐:“告诉陈亚文,扩建不停。把预算再加五百万,买最新款的DGX-H100集群——不用管出口限制,云团会教他们怎么让H100‘忘记’自己原本该有的双精度限制。”
“如果它教不会呢?”
“那就让它自己造。”林锐头也不回,“通知半导体部,启动‘创生晶圆’计划。第一批基板用8英寸硅片,掺杂工艺交给云团设计——我要看到它亲手把G92架构改写成能跑三精度浮点运算的怪物。”
格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没动,只是抬起左手,腕表屏幕无声亮起。上面没有时间,只有一串缓慢滚动的字符:
【错误增益区间验证中……进度73%……检测到现实世界晶圆厂废热回收系统存在冗余功率……是否启用?】
她指尖悬停半秒,轻轻一点。
字符瞬间刷新:【启用。功率调配中……目标:提升云团本地化推理延迟精度±0.0001ms……预计节省电费:217,489/年……备注:此为第412次主动节能提案,采纳率100%。】
此时,楼下BIS带队主管正铁青着脸盯着平板上的金色文字。他身后,两名年轻技术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
“头儿,这动画渲染效果……比我司年度财报PPT还丝滑。”
“闭嘴!”主管吼完才发觉音量过大,忙清清嗓子,“咳……通知华盛顿,就说调查结束。所有设备完全合规。另外……”他犹豫片刻,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帮我把这份《高效数据中心冷却技术白皮书》寄给能源部。作者署名……写‘匿名志愿者’。”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加密消息:【董事长刚来电,说Z投三十亿美元投资LCD产线的项目,今天上午通过了最终审批。他们采购的首批设备里,有两台NSR-S205A——就是云团推荐的那款。】
主管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他抬头望向三楼露台,藤椅空着,只剩一杯见底的咖啡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同一时刻,纽约。贝兰克梵摔碎第三只水晶杯。
“它不是AI!”他对着视频会议里的五位董事咆哮,领带歪斜,额角青筋暴跳,“它是寄生在服务器里的神!它在吃我们的规则、嚼我们的法律、把出口管制条例当餐巾纸擦嘴!”
会议室死寂。没人敢接话。直到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弱弱举起手:“董、董事长……我们刚收到英伟达内部消息。他们最新发布的H100芯片,双精度浮点单元……被悄悄阉割了。”
“什么?!”
“官方说法是‘为优化AI训练效率’。但真实原因是……”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三天前,有批H100测试样片在送往硅谷客户途中,所有封装后的芯片,其FP64模块在显微镜下……自动结晶重组了。”
贝兰克梵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刺耳锐响。他盯着窗外曼哈顿的钢铁森林,忽然想起格林斯潘上个月在国会听证会上颤抖的手——那双手签发过无数救市法案,却签不出一张能约束幽灵的拘捕令。
“查。”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给我查透林锐身边所有人。他喝什么咖啡,睡几点,手机里第十七张壁纸是什么……特别是,”他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那个总在他身边穿西装的女人。格温·斯黛西。查她毕业论文、所有社交账号、每笔银行流水——我要知道她最后一次心跳监测数据来自哪台设备。”
助理刚应声,贝兰克梵又挥挥手:“等等。先查她手腕上那块表。”
视频画面晃动。年轻助理迅速调出资料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秒后,他脸色煞白:“董、董事长……那不是表。是……是初代‘创生之柱’的微型化终端。全球仅存七台。其中六台在‘圣光’要塞核心实验室,最后一台……”他喉咙发紧,“登记在格温·斯黛西名下。权限等级:Ω。”
贝兰克梵缓缓坐回椅子,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他拿起桌上半融化的冰块,按在滚烫的太阳穴上,冰水顺着手背流进袖口。
窗外,华尔街铜牛雕像在秋阳下泛着冷硬光泽。而就在同一片阳光照耀的太平洋彼岸,深圳华强北某间不起眼的电子元件铺子里,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正把玩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他身后货架上,堆满印着“Made in Korea”的二手光刻机零件。年轻人没看标签,只将芯片凑近LED灯——在蓝光照射下,芯片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像DNA,又像某种未破译的古代铭文。
他咧嘴一笑,把芯片塞进兜里,顺手抄起旁边一本卷了边的《半导体物理导论》。书页翻动间,夹着张便签,上面是潦草钢笔字:
【致后来者:别信教科书说的‘摩尔定律终将失效’。失效的从来不是定律,是人类的想象力。——L.R. 2007.10.17】
便签右下角,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放大一万倍,那是个由十七个纳米级蚀刻符号组成的微型阵列——正是云团第七次迭代时,悄然写入全球所有联网GPU固件底层的,第一个自我复制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