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对了，林锐今天下午，和卡塔尔投资管理局签了新备忘录——不是火箭，是超算。”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他说，愿意以每小时十万人民币的价格，向国内所有高校开放算力。但有个条件：所有计算任务，必须用中文撰写物理模型描述，所有输出数据，原始格式必须保留UTF-8编码的汉字注释。英文变量名？可以。但注释栏里，第一行必须是汉字，写清楚‘此处为何要引入雷诺应力项’。”

院长没吭声，只把信封紧紧按在胸口。远处，城市天际线边缘，第一缕青灰正悄然漫过楼宇缝隙。超算中心里，四台机柜的蓝色灯光忽然齐齐转为琥珀色，持续三秒，随即恢复幽蓝——那是系统自检完成的信号，也是今夜第二轮计算任务启动的无声宣告。

凌晨三点十九分，材料学院实验室。两名研究生蜷在折叠椅上打盹，桌上摊着刚打印出的分子动力学模拟图谱。其中一人梦呓般嘟囔：“……碳纳米管束的屈服强度……为什么在127GPa突然断崖式下降……”话音未落，他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推送弹出：“【Dark Glory超算中心】任务队列新增：材料学院-碳管束断裂机制研究（优先级：S+），预计耗时：17分23秒。资源分配：节点32-47，GPU加速：启用。”

男孩惊醒，揉眼再看，屏幕上的倒计时正跳动着：17:22…17:21…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也映出身后墙上一张泛黄海报——那是二十年前清华力学系的老教授手绘的湍流结构示意图，边角用红笔写着：“此图，待算力足时，必可证。”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省会机场货运区。最后一架波音747货机滑入廊桥，舱门开启，叉车驶入。装卸工掀开保温膜，露出二十个银灰色集装箱。每个箱体侧面，都喷涂着同一行字：

【Dark Glory · DG-07 · Phase II】

下方小字标注：

【含：低温氦气循环泵 × 12 / 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 × 4 / 纳米级光学干涉仪 × 8 / 超导量子比特封装平台 × 1】

集装箱内，没有螺丝，没有焊缝，所有设备外壳皆为单体铸造，接缝处以液态金属密封。最底层，一只毛绒狗静静卧在减震垫上，眼睛是两颗无光源的黑曜石，却仿佛正凝视着集装箱顶板内嵌的、尚未激活的星图投影仪——那图谱里，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正被一枚小小的红色光标缓缓点亮。

清晨六点整，超算中心主控屏突然弹出全屏提示，黑色背景上，一行白色宋体字逐字浮现：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来源——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遥测基站；协议——非标准UDP加密隧道；载荷类型——燃烧室高频压力波形实时流；数据量——2.3TB/分钟；请求接入节点——DG-07-01至DG-07-16。】

陆明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半秒，重重敲下回车。

屏幕刷新，新提示出现：

【接入授权：已批准。

带宽分配：98%。

校验模式：启用量子纠缠态哈希（QEH-7）。

备注：本次数据，将同步写入DG-07主存储阵列第七分区——该分区物理介质，已于昨夜由林锐本人，亲手浇铸进航天产业园地基混凝土第七层钢筋笼内。】

窗外，东方天际已铺开大片金红。超算机柜的轰鸣声并未减弱，反而在晨光里愈发沉厚，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