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皆是。”孟伟转身,指向侧方一道银色合金门,“门后是‘黑匣子’实验室。里面躺着三台原型机甲,编号‘昆仑’‘河图’‘洛书’。它们不用液压关节,全部采用仿生肌肉纤维驱动;表面装甲不是钛合金,是稀土改性陶瓷基复合材料——材料参数,来自南冶学院刚公布的‘钕铁硼-碳纳米管’新配方。”
姚卫东猛地抬头:“那超算……”
“对。”孟伟微笑,“‘洪都二号’正实时优化机甲运动轨迹。每毫秒计算量相当于人类大脑处理十年视觉信息。林总说,如果这套系统能稳定运行,五年内可替代现有所有重型工程机械——但前提是,先让观众相信‘它存在’。”
下午两点,签约仪式在超算中心穹顶大厅举行。水晶吊灯下,姚卫东签下名字时,钢笔尖在“姚”字最后一捺突然划破纸面。林锐坐在对面,递来一方素白丝帕擦墨迹,帕角绣着半句诗:**“器成非为役,心正始通神。”**
“老姚,”林锐手指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寂静如真空,“你知道为什么选你?”
姚卫东握紧钢笔,指节泛白。
“因为你十年前在西北老家修过水库。”林锐说,“当时暴雨冲垮堤坝,你带着民工用竹筐运混凝土堵缺口。没人教过你流体力学,但你画的截面图,比省设计院图纸更准——因为你知道水往哪儿走,不是靠公式,是靠裤腿上溅的泥点子。”
全场无声。姚卫东眼眶发热。他想起那个夏天,四十度高温里扛着铁锹在泥浆里趟了十七天,膝盖溃烂流脓,晚上就着柴油灯算渗流速度……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技术员,现在才懂,那是林锐要找的“底层直觉”——能穿透数据迷雾,触摸技术本质的触感。
签约结束,孟伟递来一枚钛合金U盘。“所有机甲设计图、地质模型、基因变异推演数据都在里面。林总特别交代:导演组有权调用‘洪都二号’20%算力,但每次申请必须附三份文件——一份技术可行性报告,一份伦理风险评估,一份观众情绪反应预判模型。”
姚卫东接过U盘,冰凉沉重。“预判模型……怎么建?”
“用你的经验。”孟伟意味深长,“你做过十年场务,记得每个群演脸上的疲惫;当过三年摄像,知道镜头晃动几帧会让人心慌;当过副导演,清楚哪句台词能让观众脊背发麻。把这些,编成算法。”
走出大楼时,暮色已沉。姚卫东站在台阶上,看远处黄浦江上货轮灯火如星。老张捅捅他腰眼:“导演,咱第一步干啥?”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存着“李工”的号码——那是当年水库工地的混凝土搅拌站老师傅,如今在长三角一家特种建材厂当技术总监。
“打电话。”姚卫东按下拨号键,声音沉稳,“跟李工说,我要订一批抗硫化氢腐蚀的混凝土添加剂。规格按深海热泉环境定制。钱不是问题,但得今晚发货。”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沙哑笑声:“小姚啊?你小子混出头了?”
“嗯。”姚卫东望向江面,“李工,这次不修水库。修个……能挡住怪兽的堤坝。”
风掠过耳际,带着江水的腥咸。他忽然想起大学机械原理课上,教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齿轮咬合图,说:“所有精密仪器,最怕的不是磨损,是不同步。差0.01毫米,整条产线就崩。”
而此刻,他正站在人类认知防线的咬合点上——一边是林锐砸下的百亿级硬件,一边是自己熬出来的十万小时现场直觉。齿轮开始转动了,咔哒,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在碾碎旧世界的锈蚀。
三天后,《环太平洋》筹备组挂牌成立。办公室门口钉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三行字:
**第一戒:不准说“特效能解决”。
第二戒:不准说“观众看不懂”。
第三戒:不准说“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姚卫东站在黑板前,把那支用秃了毛的粉笔折成两截,扔进废纸篓。他转身面对满屋新人——有刚毕业的生物信息学博士,有转业的海军深潜员,有自学编程的特效师,还有三个被“黑暗荣耀”从某基因编辑公司挖来的伦理审查员。
“各位,”他声音平静,“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在给未来立碑——碑文就刻在每一帧画面里:这里曾有人,试图用影像阻止一场真实的灾难。”
窗外,魔都冬阳刺破云层,将“黑暗荣耀”四个鎏金大字照得凛冽生光。而三百公里外的南冶学院,百万亿次超算“洪都二号”的散热塔正喷出滚滚白雾,像一条蛰伏苏醒的巨龙,缓缓吐纳着改变时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