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子央还在想,一个能杀掉自己老婆和父亲的枭雄,真的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劝说而放走汉高祖吗?
冒顿放走刘邦,是经过了冷酷精明的计算,杀了刘邦不划算。同样,那时候的匈奴并没有和大汉硬碰硬的底气,他们只能劫掠,却不能治理,留着能治理当地的汉皇,靠汉皇劫掠大汉,能每年拿到岁奉。
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杀掉冒顿有什么收益吗?
她第二天醒来洗漱了一下,前去找始皇帝。
“杀了冒顿很简单,一碗毒药就可以,但是我想把他送回草原。”
始皇帝有些不理解,放下书简问:“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子央就说:“现在东胡虽然强大,但是匈奴也不可小觑,从刘季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来看,月氏快要完蛋了,现在是色厉内荏,强装着强大。”
始皇帝点头。
月氏在西域已经不得人心,西域的诸多小国,诚心侍奉月氏的没几个,大部分小国公开和月氏叫板,听从匈奴的指派撕咬月氏,争做匈奴的马前卒,月氏要完蛋了。
东胡已经日暮西山,看不到匈奴日渐强大,还沉沦在匈奴的臣服中,每年向匈奴索要骏马美女。
始皇帝忍不住感慨着:“天命在匈奴啊!所以才要尽快修长城,阻止匈奴南下。”
子央就说:“咱们和匈奴早晚要打一架,这个您不否认吧?”
始皇帝点头,他已经明白子央的打算了。
头曼想把单于的大位传给现在这位阙氏生的儿子,如果把冒顿送回去,让他们内部消耗。
这一招在赵国时代已经被玩烂了。
始皇帝自己就是因为这一招被送回咸阳的。
始皇帝母子来到秦国,是有多方面原因,总体而言,是秦国宗室索要、吕不韦积极运作,赵国在秦围邯郸的压力下放行等,促成始皇帝母子的回归。
但是始皇帝认为这是赵国主动送他回咸阳。
他忍不住说:“昭襄王去世后,阿父的大父孝文王继承大位,你大父成了太子,赵国就想起阿父来了。你大父心里其实盼着韩女生的儿子接掌大秦,赵人就火速送阿父和你大母进入咸阳。”
所以很多时候,始皇帝能从冒顿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往。他内心并不想送冒顿回去,如果换成别人提议,他坚持要杀掉冒顿,但是子央提议放回去,始皇帝就不再坚持。
路还子央自己走的,回头因为这件事吃亏了,也该她自己承担。养孩子,不能太娇惯了,不能什么事儿都提前为他们安排好。
子央的想法是:如果一场大战不可避免,那么提前消耗他们,就显得很有必要。很多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就是国力,就是消耗,看谁最后一个倒下。
子央就是要提前消耗匈奴,拿冒顿父子的恩怨消耗他们的高层,拿丝绸棉花和茶叶消耗匈奴的战略物质,让他们永远都差一口气和中原决战。
始皇帝听饿了很多,子央这不是异想天开,这些计划是有实施价值的。
只要大秦不学韩国派遣水工郑国制定出啼笑皆非的“疲秦”之计就行。
始皇帝说:“既然你这么决定了,就去做。你也要记住,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子央明白这个意思:赵国送始皇帝进入咸阳,将来吃了败仗,被始皇帝驾临邯郸坑杀了两千余人,就是该付的后果。
可是和国破相比,这点代价简直是微乎其微。
子央点头。
她到了内府,先处理昨天的事情,就问侍卫:“冒顿昨天闹了吗?”
侍卫回答:“前半夜闹了,后半夜很安静,快天亮的时候睡着了,现在还在睡。”回答完侍卫问:“怎么处置冒顿?"
子央叹气,就说:“我想杀了他,又觉得可惜了他那一身好本事。留着他,又容易招人嗤笑,回头太子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肯定要笑话我。”
侍卫点头。
子央就说:“所以啊,我打算送他离开,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您的意思?”
“派人把他给头曼送去。”子央就说:“全须全尾的送到头曼的帐篷里,别让他死在草原上。头曼那个人想杀儿子,还不想亲自动手,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动手,我是下不去手的,就看头怎么处理亲儿子了。”
“是,臣这就安排他离开。走之前还让他来拜别您吗?”
子央本不想见冒顿了,但是想了想,还是要见一见。
下午冒顿被带来,侍卫也没告诉他被带到哪里去,他被捆着,拉到了内府,被押送到了子央跟前。
子央这会儿忙得头晕脑涨,看到一个壮硕的人被摁着跪倒在自己跟前,眼睛眨巴了两下,才想起这是谁。
“哦,冒顿啊。”
昨天子央让冒顿选,冒顿选了偷跑回草原,此时看到子央,就问:“你反悔了吗?”
子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说:“算是吧,让你回草原这件事是不会变的,但是我担心你会死在草原上,毕竟你阿父对你磨刀霍霍,正准备杀你呢。’
冒顿没说话,因为子央担心的是真的。
他说:“你不必担心我,我和刘季穿越草原,横渡沙海,在戈壁上生活了几年,我没你想得那么没用。”
子央说:“你们一群人能互相救助,自然能生还,但是你现在是一个人,所以我打算把你的卖身契烧了,让我的侍卫送一个王子回家。”
张良端起托盘来到冒顿跟前,让冒顿看一眼头曼写下的卖身契。冒顿确定真假后,张良送到了子央跟前,侍卫送来火盆,子把卖身契扔到了火盆里,就说:“山高路远,后会无期,冒顿,你走吧。”
刘季带着人到了门外,这次是刘季送冒顿去匈奴,当日刘季带回了冒顿,今日刘季送他回去,算是有始有终。
侍卫解开了冒顿身上的绳子,冒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子央,微微一笑:“我将来要娶你做我的阙氏,你要等着我。”
张良立即说:“放肆!”
子央面无表情,冒顿看了看子央,站起来走了。
张良说:“主君,冒顿十分放肆,就不该让他现在走。
子央说:“不出二十年就要再见面,到时候杀了他不就完了,容他一条狗命先活几天,将来还是死在我手上。”
昨天子央想了一天,冒顿这条命终究是自己的,死于私刑只会让子央心里不舒服,如果是死于战场,那就舒服多了。
至于在战场上杀冒顿的办法,她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