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是把古今中外的一些战争理论都读了一遍,并没有学贯中西、融合古今,反而更糊涂了。
子央是真的想找人解惑,然而这问题就没法问,他没法跟秦朝人解释西方的战争理论,没法跟现代社会的人讨论除《孙子兵法》之外的兵书,因为有很多兵书是在秦末失传了的。
李二凤很积极,但是子央却不想和他聊,就说:“让我自己悟吧。”
有些事儿,还真的需要自己上!
吃完饭子央回去睡觉,李二凤骑马回家。
这样的日子一日又一日,很快到了八月。
八月末,子央邀请始皇帝去长安乡农家的试验田,请始皇帝去看棉花。
同行的还有很多官员,刘季特意穿了新衣服,修剪了一下胡须,整个人端庄威严地站在了地头。
今日子央要把刘季和棉花隆重地介绍给秦朝的君臣,主要是为了介绍棉花。
为此子央还特意找丑夫定做了三台黄道婆改良后的织机。
传统织机的效率低,需两人合作且日产量仅三四匹,黄道婆改良的脚踏织机实现一人操作,日产量骤增至七八匹。
现在织机也搬到了地头,上次采摘的棉花经过纺线、经线等工序后,已经安装在了织机上,就等着一个人坐进来拿起梭子织布。
三台织机,展示提花工艺,平织和宽幅。
秦墨大量人手在琅琊郡造大海船,还有一些在九江郡负责炼药,吐酒石现在是秦墨的独门手艺,留在咸阳的人还要负责冶炼金属,所以子找了丑夫来做。
丑夫一个人做不完,自然要让在咸阳的楚墨帮忙,这织机展示的时候虽然没让楚墨出现,但是楚墨已经学会这手艺,准备回老家楚地给展示一下。
先不提楚墨,秦墨觉得楚墨捞过界了,这种事就该他们秦墨负责,还觉得子央分不清里外人,所以今日秦墨的脸色很臭,在子央的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傲娇地哼了一下,然后又眼巴巴地看过来,等着子央“哄一哄”,他们相信,子手里还有其他图纸,不能真的和长安君不来往,真的不来往了,
岂不是让楚墨做梦都能笑醒?
子央有些心累,对老头子相里勤说:“回头聊,回头再聊啊!”
今天子央的事情很多,她要让秦朝的君臣看看棉花的妙用。
刘季带回来的棉花种子有限,子央靠着自己从现代社会抄来的种植办法,让人育苗栽种,把一包不大的种子种出了一亩多地。
第一次采摘后,织出了几匹布,子央让人裁开,等着今日使用。
今日来之前,让人把棉花的叶子全摘了,留下开着的棉桃挂在枝头,让大家看一下毛茸茸棉花从摘到做成被子棉衣都需要哪些步骤。
人到齐了之后子央下令采摘,农家的弟子们背着包进去,把棉花从枝头摘下来,送到了地头。
地头的妇人们把那些干透的,毛茸茸的棉花挑拣出来,剥掉里面的棉籽,放到台子上开始弹花。
旁边还有纺车,就有人把搓好的棉条拿到纺车前,在锥子上套上芦苇管,摇动纺车,棉线缠绕在芦苇管上,一节节缠满了棉线的芦苇管被放在筐里,端到了织布机前面。
妇人们坐进去,把芦苇管卡在梭子里,踩着踏板开始织布,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寸布料就织出来了。
群臣看了这个过程立即开始议论,几位丞相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那边棉花已经弹好了一大一小两个棉花坯,弹好的大棉花坯被抬起来,下面铺上一层布,上面再盖上一层布,几个妇人开始缝被子,小的棉花坯做了一件棉袄。
太阳照着,当棉袄做好后,和被子一起送到了始皇帝跟前。
织布机那边也停了下来,用剪刀把织好的布剪下来后,一起送到了始皇帝跟前。
子央拿起棉袄,对始皇帝说:“阿父,这东西能替代木棉,天下任何地方都能种,应当立即推广,让天下人都能温暖过冬。’
始皇帝把棉袄拿在手里捏了捏,对子说:“所有种子留着,严加看管,明年在关中推广。”
李二凤听了,就想说不如把种子分开,一部分在关中推广,一部分拿出去,在其他六国推广,凡是老实听话的,才有机会拿到棉种。
但是始皇帝不这么想,在他心里,秦人才值得信任,同样有好处也要先分给秦人。
棉被和棉布被侍卫抬着向官员展示,后面群臣的议论声很大。还有一些大臣直接拉着棉布开始扯,然后夸赞棉布结实。
有人对提花工艺频频点头,因为好奇,还有很多人围着织布机在看,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坐进织布机里尝试着织布。
始皇帝看着采摘完堆在一起的棉花,就说:“此乃是良种!是上天眷顾着我大秦。”
这话被李斯听到,李斯立即大声说:“天命在秦,陛下万年!”
随后群臣跟着一起大喊:“天命在秦,陛下万年。
接着侍卫们一起喊:天命在秦,陛下万年。”
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始皇帝在这种大喊中满足的放下了手中的棉袄。
天命一直在秦,从一统六国到后来一系列事情,都能证明天命在秦。
昨日在秦,今日在秦,将来一直在秦。
他对子央说:“棉入秦,吾儿居功甚伟。”
子央不敢应,她立即说:“阿父,功在刘季他们身上,不独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说完召了刘季前来。
刘季立即带着灌嬰樊哙他们来了,拜见始皇帝。
这次始皇帝是从少府拨出了物质奖励,温和地跟沛县的这群人说:“你们的功勋朕记着呢。”
这一句话把几个人感动哭了。
李二凤也快哭了。
他是羡慕哭的,就目前来看,刘季他们在秦朝正老老实实地当官,丝毫没生出造反的心来。
说起来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刘季这群人在哪里都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就比如现在。李二凤当过皇帝,在唐朝的时候,棉花还没有大面积普及,大唐的国境内很少见到棉花,也就在西域和岭南云南等地有种植。
李二凤能看出棉花的好来,他更明白把棉花这种植物引入国内会留下什么名声。
刘邦虽然没有开创一个伟大的朝代,但是他个人而言,能开创一个大家族,说不定传上一千多年,就如琅琊王氏那样,成为五姓七望这样的人家。
更关键的是,昔日的大汉高祖现在正忠心耿耿地跟在子央身后。
刚才大家在喊天命在秦,与其说天命在秦,不如说天命在子央身上!
这是子央折腾出来的“祥瑞”。
所以李二凤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对子央的天命,对沛县的人才,都羡慕死了!
这时候大家兴致勃勃,治粟内史跑到始皇帝跟前说:“臣刚才看了,大家刚才都在夸棉,实际上织布机和当初的曲辕犁一样,都是利器,利国利民,这织布机不仅能织棉,也能织麻和丝。陛下,令人多做一些全国推广吧?”
“嗯,可以”始皇帝点头:“这是长安君画图制作的,就叫作‘长安机'吧。”
治粟内史才不管叫什么呢,能推广就行。
子央捂住脸:“别,千万别!”
她还想做人呢!她总觉得这事儿太羞耻了,关键这是她抄来的,抄就要有态度,不能抄来之后把冠名权都给占了,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织布机,别说什么长安长安的,织布机就是织布机。”
始皇帝就觉得女儿傻,这是向天下传扬名声的好机会。
“吾儿不必多说………………”
子央立即说:“您要是真这么决定,我今天就躺这里不起来了。”
始皇帝叹气,想骂她,顾忌着人太多,人前骂孩子不好,特别是孩子已经长大了,不能让孩子丢人没面子。
李二凤说:“阿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曲辕犁就没有改名字,织布机就织布机吧。”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始皇帝品味了一下,发现这句话很有味道。
桃李不言,但是因为花美果美,去看花摘果的人很多,慢慢就踩出了一条路。虽然给子央扬名是好事,但是大家都很内敛,主动张扬反而不美,不如就做沉默的桃李,自有人能看到子央的好。
始皇帝点头,跟治粟内史说:“就叫织布机吧。”
于是站起来准备回去,大家一起抬着织布机和纺车,再搬着别的工具,拉着一包包棉花,一路上欢声笑语一起回咸阳。
路上始皇帝把今天做出来的被子赏赐给了王翦,让人把被子给王翦送去。
王翦并不接受这床厚被子,在次日拄着拐杖带着被子来到了曲台殿。
李二凤陪着始皇帝在曲台殿办公,看到王翦来了,李二凤就连忙去扶着。
王翦也坐过高凳子,现在再坐上,觉得很舒服,就说:“陛下,臣年老,想得到一把这种椅子。”
始皇帝说:“从这里搬一对走,你和你夫人一起用。”说到这里,始皇帝皱眉对李二凤说:“床榻桌椅这种坐卧具并非朕专用,你怎么没孝敬你外?"
李二凤赶紧请罪,别管怎么样,这会儿先请罪,任何解释在这时候说出来就像是狡辩。
王翦说:“非是太子不肯割爱,这是礼法森严,臣等不敢僭越。”
始皇帝皱眉,王翦看他不高兴,立即又说:“臣今日来,是想拿被子换昨日的棉袄,这样一床被子用的棉花多,如今棉太少,物以稀为贵,臣不敢用这棉被,这棉被正该被你盖着。您若是想着臣,不妨把棉袄赏赐给臣。
王翦为人谨慎,不敢拿这么大件的赏赐,但是又不能驳始皇帝的赏赐,退而求其次,换件小的。
始皇帝皱眉说:“那棉袄......”
王翦以为他赏赐出去了,就说:“不在您手里了吗?无妨,臣带着一对椅子回去,也不算空跑一趟。”
始皇帝摆手:“还在朕手上,是他们织的棉布没染色,乃是白布,做出白衣,你为武侯,不该让你穿白衣。
白衣,平民的服饰。始皇帝往下赏赐,如果赐予王翦一件白色衣服,王翦必然会多想,但是被子不一样,在屋子里盖着,白色就白色了。
王翦甚是感动,难为始皇帝这么霸道的一个人会想到这些,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无妨,臣如今有爵无职,不就是一个白衣吗?臣如今的乐趣就是混迹市井,因为一把年纪,行为恶劣,人家还不敢打骂,正是放浪形骸的时候,臣来此,求的就是那一件能让臣穿暖的白衣。”
既然老将军就这么说了,始皇帝对待女说:“把昨日的棉袄包起来交给武成侯的随从,让他们走的时候带走。”
始皇帝随后站起来,就说:“既然来了,就陪着朕手谈一局,世民看着,别让你外舅悔棋。”
王翦哈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