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拿着尿布端着水盆进去,过了一会儿,盆里放着一堆衣服褥子出去了。
子央在那堆褥子和衣服被端出去的时候屏气凝神,有多远离多远。
长孙皇后抱着胖女出来,本来这孩子的个头就很壮硕,胖得令人吃惊,现在和哥哥放在一起,寿被衬托得干巴瘦小。
就......对比挺强烈的。
下午子央从太子府回来,来到了曲台殿。
始皇帝问:“怎么样?看到孟炜了吗?”
“看到了,”子央看着正在磨墨的证李二凤说:“伯妇生孟炜,真的受大罪了!”
李二凤叹气。
子央立即说:“不过话说回来了,孟炜也不想长那么胖,我去了半天,她好乖啊,能吃能睡,不闹人,被伯妇抱着,小眼神跟着她阿母,还会对着伯妇笑,看得我的心都软了。
子央说完忍不住笑了,笑完看着始皇帝和李二凤:“你们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孟炜头上。她是胖了些,她的出生过程让她母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这不是她主动造成的,所以不该怪罪她,更不能日后拿这件事出来反复说,也不能露出负面情绪,让长大懂事的孩子觉得亏欠了父母。
孩子不欠你们什么。”
始皇帝点头:“嗯,子央说得对。”
子央这话就是给李二凤听的。始皇帝身为祖父,又整日窝在曲台殿,忙的时候晚上要熬夜,他不和孙女生活在一起,自然也没闲心反复提孙女出生时候对长孙皇后带来的痛苦。
只有李二凤,身为父亲,和女儿生活在一起,平时的一个眼神,一次叹息,都能给孟炜造成影响。
子央要先把话说到前面,他没有嫡子的怨气不能撒在孟炜身上!
李二凤自然也听出来了,在始皇帝和子央面前什么都没说。
他离开之后,子央陪着始皇帝走出曲台殿散步。
始皇帝就说:“世民这个人,怎么觉得......”始皇帝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
子央懂他的意思,怎么说呢,儒家和儒教是不一样的。儒家支持一个人反抗,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就要打回去。
伍子胥鞭尸这件事,在春秋战国时候,是一件很正面的事情。
儒家中的公羊学派支持大复仇的理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特别是昏君杀了忠臣,忠臣的儿子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伍子胥报仇后,掘墓鞭尸,这种行为让儒家觉得不体面,不只是儒家,诸子百家都觉得不体面。
毕竟楚平王死了,仇也报了,楚昭王如丧家之犬一路逃窜,全靠包胥去秦国搬救兵,再掘墓就有点过分。
各家也仅仅是觉得不体面,伍子胥的情绪大家都理解,伍家都被杀得差点灭门,原因是伍奢是太子建的老师,而楚平王想废太子。
但是儒教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是指责伍子胥,说他是乱臣贼子,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作风,延续到家庭里面,就是封建大家长对每个家庭成员的控制和剥削,任何家庭成员不能反抗,毕竟他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好”。
子央很担心李二凤因为没机会养个嫡子而怨恨打压孟炜,这种打压是下意识的,如呼吸一般,看上去了无痕迹,实际上也没表现得十分炸裂,但是就是存在的,不好察觉的,像是笼子一样,令人窒息不安觉得暗无天日,从此孟炜就是一个背负凶恶感,充满讨好感,无论发生什么都先反思自己
的孩子。
始皇帝不理解也没法描述的就是这种感觉,他没见过,但是仅仅体会到了,因此还不能归纳总结。
这两种控制还不一样。
始皇帝这种属于大家都知道被控制是什么下场,违反了秦法,那就按照秦法治罪,冰冷残酷且无情,被他统治的人,是清楚痛苦地活着;李二凤这种看上去仁爱,伟大,令人觉得这是明君。被他统治的人属于不知道被控制,却还觉得对方爱民如子,出了事,大家觉得都是贪官的错,皇帝还是
个好皇帝。属于糊涂麻木地活着。
看着子央两眼无神地看着地上冒出来的小草,始皇帝用脚踩了踩,春天来了,哪怕是寺人天天铲草,还是有野草在地上冒出来,三五日能长得很显眼。
他就问:“吾儿,你是不是想把孟炜抱来养着?”
子央说:“不不不,我只是想带在身边教着。阿父,我这个年纪,该有继承人了,任何一项伟大的事业,都需要继承人。
始皇帝笑起来:“吾儿说得对,但是孟炜还在吃奶,等她再长大一点吧。”
子央把目光放到始皇帝身上:“阿父,您今日比几个月前走得多啊,看上去您还很轻松,阿父,这是好事儿啊!”
始皇帝哈哈笑起来:“吾儿,欲速则不达,阿父每日多走点,慢慢就能走得多了,咱们再往前走一走。”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