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院子,一大早罗丰就开始准备饭食。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罗丰推开房门,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食材。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角落的小灶台旁,蹲下身生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罗丰熟练地将米下锅,又从篮子里拿出几块酱牛肉,切成薄片,在碟子里。
他的动作很仔细,每一片牛肉都切得厚薄均匀。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是如此。
天不亮就起床,亲自下厨给张宿准备饭食。
他知道张宿在五行谷修炼辛苦,吃的方面不能马虎。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罗丰拿起勺子搅了,又加了一把红枣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粥熬好了,小菜也准备齐全。
罗丰把饭菜装进食盒,盖上盖子,用布条扎紧。
食盒不大,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足够张宿吃上一整天。
他提起食盒,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
院子里还有其他几名记名弟子,有的刚起床在洗漱,有的坐在石凳上吃着从食堂打来的粗茶淡饭。
看到罗丰提着食盒出门,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复杂。
“罗丰又去送饭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放下手里的馒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
“可不是嘛,这都整整三个月了,一天都没落下。他那条大腿倒是抱得紧。’
另一个身材瘦削的弟子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慢悠悠地说道。
“看来罗丰是真抱了一条大腿。张宿至今都在五行谷修炼,想以融罡法修成混元罡劲,谈何容易?”
说话的是八号院子里年纪最大的记名弟子,姓周,三十出头,已经在混元峰待了五年。
“罗丰到头来,多半也是一场空……………”
周姓弟子摇了摇头。
院子里其他四个记名弟子闻言,都沉默了。
他们的语气的确都有些酸。
毕竟,他们也想抱大腿啊。
可惜没抓住机会。
谁能想到,一个刚入混元峰的记名弟子,居然如此生猛,在五行谷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当初张宿刚来八号院子的时候,除了罗丰,没谁在意。
一个记名弟子,修为才只是罡劲,在他们眼里根本没什么前途。
他们连招呼都懒得打,更别说主动交好了。
可谁知道,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在五行谷连战连捷,以罡劲修为逆伐后天境武者,硬是在第三层的修炼室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这样的战绩,在整个混元峰的记名弟子中都是顶尖了。
后悔吗?
他们当然后悔。
可后悔也没用。
现在再去巴结张宿,人家未必看得上。
而且罗丰已经抢先一步,把张宿身边所有杂事都包揽了,他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行了,各人有各人的命。罗丰那小子,机灵着呢,咱们学不来。”
周姓弟子摆了摆手,端起碗大口喝粥,不再说话。
其他几人也收回了目光,各自忙各自的事。
但四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嘴上说罗丰一场空,可心里其实很羡慕。
张宿现在只是罡劲,还处于最低谷的时候。
罗丰现在跟着张宿,那就是在最低谷时不离不弃。
一旦张宿真的修成了混元罡劲,那罗丰可就跟着飞黄腾达了。
到时候,他们连和罗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落差,谁受得了?
罗丰没有理会院子里那些人的议论。
他提着食盒走出院门,沿着青石小路快步朝混元峰外走去。
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让人心情愉悦。
罗丰离开混元峰后,并没有直接去五行谷。
他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丹武峰的方向。
三个月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先去丹武峰取药丸,再去五行谷送饭。
两条路他都熟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丹武峰的山门一如既往地热闹。
广场上依旧有很多各峰弟子在求药,人来人往。
空气中弥漫着浓淡不一的药香,闻着清爽提神。
罗丰穿过广场,直奔内院入口。
“罗师弟,又来了啊。”
入口处站着的两名丹武峰记名弟子,一看到罗丰就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正是当初替张宿通报的那个弟子。
他朝罗丰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
“来了来了,又要麻烦两位师兄了。”
罗丰笑着回礼。
“好说。”
两人根本没查看他的身份令牌,直接就侧身让开了路。
这三个月,罗丰隔三差五就来丹武峰。
一来二去,丹武峰的记名弟子与罗丰自然就熟悉了。
罗丰一路来到陆丹溪的院子。
院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站在院门外,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姐可在?”
“罗丰师弟?进来吧。”
陆丹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
罗丰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过了花期,枝叶依旧繁茂。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两杯茶。
陆丹溪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蓝色的正式弟子长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封面像是炼丹之类的书。
而石桌的另一侧,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那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整个人有些冷傲。
罗丰一眼就认出了他。
石不移。
五行门天骄,如今万象峰正式弟子。
罗丰虽然在混元峰,但石不移的名声他早就听说过。
能在上宗遴选时直接被万象峰选中成为正式弟子,本就不简单。
关键是石不移在万象峰做了几件大事,势头很猛,因此在上宗九峰才有了一些名声。
“见过石师兄。”
罗丰急忙行礼。
石不移的目光在罗丰身上扫了一眼,随即看向了丹溪:“他是......”
他有些不悦。
毕竟,他和陆丹溪正在谈事情,不喜欢有外人在场。
陆丹溪闻言,神秘一笑:“给张宿送药丸的。如今的张宿可了不得,在五行谷闯出了偌大的名声。石不移,你应该去过五行谷,不会不知道吧?”
“张宿......”
石不移的眼神闪过了一丝异色。
他当然知道张宿。
从雷家堡第一次见面,他就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当时张宿还只是罡劲修为,站在归元派的队伍里,看起来并不起眼。
没想到,张宿居然来了上宗,还成了混元峰的记名弟子。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三个月里,他每次去五行谷修炼,都能听到有人议论张宿。
什么罡劲逆伐后天。
什么试图以融罡法修炼出混元罡劲。
关于张宿,有很多传闻。
有的说他剑法高超,一剑就能击败后天境武者。
也有人说他天赋异禀,真有希望以融法修成混元罡劲,日后有望成为亲传弟子。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不管怎么说,张宿的名声确实传开了。
一个罡劲的记名弟子,名声比许多正式弟子都大。
这在吴金上宗可不多见。
石不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说道:“五行谷下三层,我确实去过几次。第三层有个修炼室一直被人占着,听说是混元峰的记名弟子,叫张宿。没想到还真是他。”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宿虽然只是记名弟子,可他是罡劲武者,可塑性比我们都强。一旦他修炼出混元罡劲,那就是一等罡劲,潜力巨大。”
陆丹溪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石不移脸上。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上宗的正式弟子,结果却还不如一个记名弟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但更多的是故意说给石不移听的。
谁让石不移整天摆着一副臭脸,自命不凡。
如果张宿能修炼出混元罡劲,那潜力就超过了石不移。
不过,石不移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像是没听出丹溪话里的揶揄,淡淡说道:“融罡法凶险异常,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成功。等他真修成了混元罡劲再说吧。”
说完,他便不再谈论张宿,话锋一转:“陆丹溪,丹药你到底能不能弄到?”
陆丹溪看了看石不移,她知道石不移说的是什么丹药。
那是能辅助修炼五行内力的丹药,比药丸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万象堂里倒是有卖的,但那价格,以石不移的财力根本买不起。
所以石不移才来找她。
她虽然是正式弟子,但她是丹武峰的人,在丹药方面的人脉和渠道比普通正式弟子强得多。
陆丹溪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能弄到,但需要时间,大概十天。”
“好,那十天后我来取丹药。”
石不移站起身来,朝陆丹溪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然后他直接转身,大步朝院子门口走去。
从罗丰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罗丰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丹溪坐在石凳上,盯着石不移消失的方向,气得牙痒痒。
“这个家伙,给他弄丹药,也不说一声谢谢......”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
不过,陆丹溪也知道石不移的性子。
他就是这样的人。
脾气臭,整天摆着一副冷脸。
可要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石不移也不会退缩。
当初在三派联盟和景元宗的天骄战中,要不是石不移一个人扛住了姜天择的大部分攻击,她和鱼化龙恐怕早就死在姜天择剑下了。
她欠了石不移一条命。
所以,该帮的忙她还是会帮。
“陆师姐......”
这时,罗丰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刚才一直站在院子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两位正式弟子之间的对话,他可不敢插嘴。
陆丹溪收回目光,看向罗丰。
“药丸早就准备好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棚子下面的架子旁,从上面取下几个瓷瓶。
瓷瓶有大有小,颜色各不相同。
分别装着五种药丸。
每一种都是她亲手配制的,用的都是名贵药材,品质比万象堂里卖的那些还要好。
陆丹溪把瓷瓶一个一个摆在石桌上,摆了一排。
然后她抬起头,盯着罗丰,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老实说,张宿修炼大五行神功到哪一步了?这都三个月了,一直待在五行谷之中,难道他准备在里面待个一年半载?”
罗丰闻言,苦笑着说道:“陆师姐,五行谷我也进不去啊。我就只能给张师兄送一些吃食与药丸罢了,至于张师兄究竟修炼到哪一步了,我是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五行谷的规矩,非挑战者不得进入修炼区。
他每次都是把食盒和药丸交给执事,由执事转交。
他连张宿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打听张宿修炼的进度了。
陆丹溪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她拿起石桌上的瓷瓶,一个一个递给罗丰。
“拿去吧。顺便告诉张宿一句,药丸吃多了效果也会减弱的。让他自己把握好分寸,别光靠着药丸,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写成纸条,随着食盒一起带进去。”
罗丰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里。
“谢师姐,我就不打扰了......”
罗丰朝陆丹溪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退出了院子。
走出院门,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每次来丹武峰,他都很紧张。
陆丹溪虽然态度和善,但毕竟是正式弟子。
在正式弟子面前,他一个记名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罗丰低头看着食盒里的瓷瓶,心中有些感慨。
原以为张宿一个记名弟子,应该也没什么太多的人脉关系。
谁知道,张宿的人脉关系大到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