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她们看穿了他藏在“装备系男神”外壳下的所有裂痕,却依然选择朝他伸出手?
他忽然想起白天安装电脑时,近藤未希坐在小桌前的样子。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像一道无声的电流,穿过空气,绕过所有人,稳稳落在他后颈那道旧伤疤上——那是十二岁那年,为护住琉璃被碎玻璃划破的。疤痕早已淡成银线,可那天她看得格外久,久到他不得不假装调整耳机线,避开她的视线。
还有夏目君一濑。
钥匙落在厨房缝隙……真的是偶然吗?
他记得她弯腰时,发尾垂落的角度,记得她指尖碰到画稿边缘时那一秒的迟疑,记得她转身时袖口擦过自己手背的触感——和后来撞上来的那一瞬,几乎一模一样。
心跳频率也一模一样。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旧怀表。黄铜外壳已被摩挲得温润,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时间不会倒流,但你可以重写结局。”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当年葬礼上,律师宣读完遗嘱,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搬进本家别馆。可他只是把怀表放进衬衫口袋,牵起琉璃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灵堂。
那时没人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真能凭双手撑起两个孩子的未来。
可他做到了。
用将棋奖金、剑道授课费、二手书店打工钱、代写作业收入……一点点,一滴滴,把摇摇欲坠的生活重新焊牢。
如今,他拥有了电脑、有了存稿、有了即将出版的、有了能买回老房子的希望……甚至,开始拥有被不同女孩认真注视的资格。
可就在这一切渐渐成型时,命运却递来一枚滚烫的硬币:正面是安稳,背面是心动。
而他连抛硬币的力气,都在今晚耗尽了。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雪村铃音。
【雪村铃音:我刚查到一件事。】
【雪村铃音:你父亲去世前最后三个月,每周都会去涩谷一家名叫“青空”的旧书店。店主说,他每次只买一本书,但从不带走,而是留在店里最角落的架子上,说“等有人来取”。】
【雪村铃音:那排架子,现在叫“千景专区”。】
夏目千景指尖一颤,差点摔了手机。
他猛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向书房。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出一本皮面笔记本——封面已磨损发白,扉页写着父亲潦草的字迹:“给千景的‘未完成’”。
他翻开第一页。
不是文字。
是一张泛黄速写纸。
画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侧影,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线条稚拙却生动,光影处理得极其温柔。右下角标注着日期:2009年4月3日。
正是父亲确诊癌症的前一天。
而画中女孩的脸……和西园寺七濑,有七分相似。
他喉咙发紧,几乎失声。
窗外,凌晨两点的风拂过阳台,带来一丝湿润凉意。远处东京塔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在城市上空规律搏动。
他慢慢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前。
原来有些答案,早被悄悄埋进时光里,只等某个人,用足够郑重的方式,亲手挖出来。
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最后一则未读消息来自御堂织姬。
【御堂织姬:明天早上九点,我在神保町古书街入口等你。】
【御堂织姬:穿便服就好。】
【御堂织姬:别带电脑。】
夏目千景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笑,而是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后,从肺腑深处浮起的一缕清气。
他按下回复键,指尖稳定:
【夏目千景:好。】
【夏目千景: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是神保町吗?】
发送后,他没等回复,直接锁屏。
起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睡衣前襟洇开深色痕迹。镜子里的人眼底仍有疲惫,但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雾霭,正悄然散开。
他抹掉水渍,抬头直视镜中自己。
“明天……”他低声说,“先去神保町。”
不是逃避。
不是妥协。
而是终于愿意,把“装备系男神”的铠甲,卸下第一颗扣子。
让真实的、会犹豫、会脸红、会为一次意外触碰整夜难眠的夏目千景,踏出房门。
走向清晨。
走向她。
走向,尚未写就,却已然滚烫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