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辩解,想说“我才不会”,想说“你胡说八道”,可所有词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气若游丝的:“……我没有。”
边会有止住笑,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见底,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嗯?什么没有?”
空气骤然安静。
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追逐的嬉闹声,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播报天气,厨房里水流哗哗作响……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只剩家要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
想说“没有喜欢你”。
想说“没有想敲你房门”。
想说“没有在凌晨三点翻你ins旧照看到哭”。
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边会有没等她回答,已经转头去盛汤:“趁热喝,凉了腻。”她舀汤的手稳得像职业厨师,勺沿碰着碗壁发出清脆轻响,手腕内侧有一颗小痣,淡褐色,米粒大小。家要我记得这颗痣——去年海边烧烤,边会有挽起袖子串鱿鱼,她盯着那颗痣看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炭火燎到她睫毛。
到起去这时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姨母说星光大道晚上人多,得早点出发。我去换衣服。”她起身时故意撞了下家要我的椅子,“你,跟我上来。”
家要我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起来跟着跑上楼。
卧室门关上的刹那,到起去反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你现在跑,算临阵脱逃。”到起去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还是说,你真打算一辈子就在这儿装哑巴?看着她跟别人约会,看她收别人送的链子,看她笑得那么开心——然后回家抱着手机哭?”
家要我嘴唇颤抖,眼泪终于砸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手背上,滚烫。
“我不是……”她哽咽着,“我不是不想说……”
“那是不敢。”到起去松开她,从行李箱里拎出件卫衣扔过去,“换上。别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
家要我抱着衣服蜷在床角,肩膀剧烈起伏。
到起去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边会有正踮脚修剪花园里的薰衣草,阳光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哼着歌,手指灵巧地掐断枯枝,动作利落得像在球场上截击一个来势汹汹的发球。
“你知道她为什么总戴那条链子吗?”到起去忽然问。
家要我抽噎着抬头。
“因为去年校庆,她输给Ryan三局。”到起去声音很轻,“赛后他递给她这条链子,说‘下次赢你时再摘掉’。”她顿了顿,“她戴了一整年,上周才换新护腕——因为终于在他手上赢了一局。”
家要我怔住,眼泪忘了流。
“所以啊,”到起去转过身,把卫衣帽子兜在她头上,遮住她哭肿的眼睛,“别怕输。怕的是连站上球场的勇气都没有。”
楼下传来边会有清亮的呼唤:“位岈!要我!你们好了没?星光大道要关门啦!”
家要我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抓起卫衣套上。镜子里的女孩眼圈通红,鼻尖发亮,可嘴角正努力向上弯——笨拙得像第一次学扣球时挥空的那一拍。
她推开门,脚步踩在楼梯木板上发出笃笃声响,像心跳渐渐找回节奏。
边会有站在玄关等她,手里拎着帆布包,包带上挂着一枚迷你网球拍挂饰。看见她下来,立刻招手:“快快快!姨母说堵车要两小时,我们得抄近路!”
家要我跑过去,经过她身边时,终于没忍住,飞快攥住了她小指。
边会有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家要我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像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触感。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近路,是不是要穿过玫瑰园?”
边会有眨眨眼,忽然笑了:“对啊。那儿的夜光玫瑰,开花时像撒了一地星星。”
家要我点点头,握得更紧,仿佛攥着全世界最易碎也最坚韧的东西。
她想,或许喜欢从来不是悬在半空的流星。
它就在这里,在指尖相触的温度里,在玫瑰园蜿蜒的小径上,在边会有每次回头时扬起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里——
等着她弯腰拾起,哪怕指腹被刺划破,也要牢牢攥在掌心。
星光大道的霓虹尚未亮起,可家要我已经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