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世,你选中了‘路晨’这个身份。”
“不是巧合。”
“是寻回。”
路晨大口喘息,额角渗出冷汗,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像两簇幽火,在死寂中熊熊燃起。
他忽然抬头,直视太白金星双眼:“所以……您今日来,不是接引,也不是审判。”
“是催债。”
太白金星颔首,拂尘轻点虚空,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凭空浮现,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
画中一人负手而立,背对众生,脚下是崩塌的轮回盘,身后是燃烧的森罗殿,手中握着半截断剑,剑刃缺口处,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通体赤红,表面覆盖着细密金纹,分明是——**玉帝的心脏**!
“千年前,你剜心为誓,立下三约。”太白金星声音如古钟敲响,“一约:若幽冥不复清明,你永不出世;二约:若天庭不改旧制,你永不受敕;三约……”
他停顿良久,拂尘缓缓抬起,指向路晨心口。
“三约:若有人替你守够千年孤寂,护你一缕残魂不散,待你归来之日,你须以自身道果,换其重登神位,永享逍遥。”
路晨呼吸一窒。
——孟婆。
——乔乐。
——那个在忘川河畔,独自熬煮千载孟婆汤,只为等一颗不肯归来的魂的人。
她不是求他回来。
她是用整个神格,为他铺就归途。
太白金星目光如电:“如今,三约已应其二。幽冥渐有清明之象,天庭亦松动旧规,容你以‘清源’之名行世。而第三约……”
他袖袍一挥,竹简哗啦卷起,化作点点金屑,飘向路晨眉心。
“孟婆胎身已定,命格稳固,只差最后一道‘唤魂引’。此引,需由你亲手所书,以你此刻全部城隍权柄为墨,以你识海中那道阎王敕令为纸,以你……对她的全部记忆为火,焚尽过往,重铸新契。”
“成,则她即刻苏醒,神格重塑,位列上仙;败……”
太白金星声音陡然转寒:“则你永堕凡胎,再无归途,而她,将魂飞魄散,连转世之机都不存。”
路晨沉默良久。
窗外,江都夜雨初歇,一弯新月悄然爬上云顶山庄的飞檐,清辉洒落,如霜如练。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狂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千帆过尽后的释然笑意。
“老天使,”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色的阴司官印之力,缓缓在掌心写下第一个字——
**清**。
墨色幽深,字迹边缘,竟有细小的锁链虚影缠绕,发出叮当之声。
“小神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
他写下第二个字——**源**。
锁链愈密,竟隐隐渗出血色。
“如今才懂,原来我才是那枚,被所有人捧在掌心、护在心尖、等了千年的……”
他顿了顿,最后一笔落下,整只手掌瞬间被幽蓝火焰吞没,却无一丝痛楚。
“——**活子**。”
话音落,掌心“清源”二字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射云霄!
霎时间,整座江都地脉轰鸣,阴司气运如江河奔涌,尽数朝云顶山庄汇聚!庙宇钟声无风自响,三十六座城隍分庙齐齐震动,供桌上香火暴涨三尺,凝而不散,化作一条金线,直贯云顶山庄客厅!
太白金星仰头望去,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真正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好。”
他拂尘轻扬,身影如烟散去,唯余一句话,悠悠回荡在路晨耳畔:
“清源,去吧。”
“孟婆……在等你。”
路晨转身,一步步走向静立不动的七男。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他们的身体,而是将掌心,轻轻覆在自己胸口。
那里,阎王敕令灼热如烙。
那里,是他千年前剜出心脏的地方。
也是他,终于愿意,亲手缝合的——**归途**。
他闭上眼,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乔乐,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仁城。
马家产房内,女婴睁眼,眸中无泪,却有一泓忘川水静静流淌。
王家产房内,男婴啼哭,声如洪钟,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襁褓上,赫然浮现出半道未干的朱砂——**清源**。
两扇窗,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窗外,新月如钩,正悬于两户人家之间,清辉如练,温柔笼罩。
而在这清辉之下,无人察觉——
两条新生的红线,正自两家窗棂悄然垂落,于半空交汇,拧成一股,不系金玉,不缠姻缘,只绕着一个名字,无声盘旋:
**清源·乔乐**。
红线尽头,一缕幽蓝火苗,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