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追回‘孟婆汤库’遗失的第七十七坛‘忘川泪’,内蕴三百二十万亡魂未了执念;
三、镇压‘酆都旧墟’突然复苏的‘三万六千怨婴冢’,其下封印,已裂七寸。】
路晨呼吸一滞。
这哪是述职考校?分明是索命催牒!
槐荫镇灭门案,十年前轰动全国,警方结案称“仇杀”,可所有死者脖颈皆有三道青紫指痕,现场却无任何指纹、毛发、脚印;孟婆汤库失窃?那可是连崔判官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七十七坛忘川泪,每一滴都裹着一个亡魂最痛的悔恨;至于三万六千怨婴冢……传说那是上古巫族活祭所化,早在商周之际就被地藏王以十二金身镇压,怎会突然裂封?!
“老天使,这三案……”他声音绷紧,“是否太过急迫?”
“急?”太白金星忽然笑出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小友,你可知为何大天尊选在此时,将此印交予你?”
他袖袍一振,窗外云海翻涌,竟在半空聚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映出的,赫然是范如松与谢青衣被定身之处!只是此刻,二人脚下阴影正疯狂蠕动,如无数黑蛇交缠,丝丝缕缕的黑气正顺着她们足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灰败龟裂!
“她们被‘影噬’缠上了。”太白金星声音冷如铁,“此乃酆都旧墟裂封后逸散的‘阴墟瘴’,专噬执念深重之人。范如松心系你安危,谢青衣牵挂月老路晨,二人执念如灯,恰成瘴气饵食。若七日之内,你无法镇压怨婴冢、补全封印,此瘴将蔓延至整座云顶山庄,继而吞噬方圆百里——所有被你牵连过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路晨霍然转身,死死盯住水镜中范如松苍白如纸的脸。
她睫毛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无声呼唤。
“现在,你还觉得急么?”太白金星问。
路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青铜古印,按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嗡——”
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震动,自印中炸开。
刹那间,他眉心裂开一道竖痕,幽光流转,竟隐隐显出一只半阖的黑色竖瞳!瞳仁深处,无数冤魂哭嚎的虚影飞速掠过,又瞬间被一道金色符文镇压。
左臂衣袖无风自动,裸露的小臂上,一条墨色蛟龙刺青蜿蜒浮现,龙首昂然,龙爪之下,赫然按着一座微缩的酆都城!
而他右手,五指指尖无声渗出暗金血液,滴落地面,竟未消失,反而如活物般游走,在青砖上勾勒出繁复古老的冥纹——正是《酆都律令·总纲》第一卷的起始符!
太白金星看着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既非仙气也非鬼气、而是糅杂了青铜锈蚀、墨砚陈香与地底岩浆灼热的奇异气息,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很好。”他轻声道,“从今日起,路晨,你不再是凡人路晨,亦非假城隍,更非待封典簿……”
他拂尘一扬,指向窗外翻滚的云海:
“你是阎罗左使,是幽冥新律的执笔者,是天庭悬于酆都城头的那柄——斩妄之剑。”
话音未落,路晨左眼竖瞳猛然睁开!
一道纯粹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幽光,如利剑般射出,瞬间刺穿水镜——
镜中范如松脚踝上的黑气,应声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同一时刻,云顶山庄后山,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冲天而起!
“啊——!!!”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最深处,带着上古怨毒与新生暴戾,震得整座山庄玻璃嗡嗡震颤!
太白金星拂尘一收,身影开始淡去,唯余最后一句低语,如风过耳:
“去吧,小友。酆都旧墟的入口,在你外婆坟前那棵老槐树根下……记住,你裁他人寿数时,自己削的,不只是十年阳寿。”
他身影彻底消散。
客厅里,只剩路晨一人,立于青砖之上。
左眼幽光未熄,右手指尖血线未干,青铜古印深深嵌入胸膛,与心跳同频搏动。
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一丝因强行引动冥律而溢出的鲜血,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指。
然后,他弯腰,拾起地上翻倒的椅子,轻轻放正。
动作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谨慎。
仿佛刚才那个接下幽冥权柄、立誓镇压万古怨气的人,并非是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山风灌入,带着雨前泥土的腥气,吹动他额前碎发。
远处,范如松与谢青衣依旧静立,但脚踝黑气已退,面色虽苍白,呼吸却平稳悠长。
路晨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那枚“裁寿剪”轻轻放在窗台。
剪刀柄上褪色的红绳,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最后望了一眼云海翻涌的方向,那里,一道幽暗裂隙正若隐若现,如同大地无声张开的伤口。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
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只是那扇被他推开的窗,不知何时,悄然合拢。
而窗台上,那柄小小的裁寿剪,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正缓缓转动——
剪刃所指,赫然正是云顶山庄后山,外婆坟茔所在的方向。
风,忽然停了。
整座山庄,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路晨书房里,一盏孤灯亮起。
灯下,他铺开一张泛黄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半空,墨珠欲坠未坠。
纸上空白,却已隐隐透出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轮廓——
【酆都律】
墨未干,光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