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好一阵,差不多到九点,才陆陆续续有客人来。
不过大都是同村或血缘比较近的亲戚,想着来早一点帮帮忙。
其实也没什么可帮的,也就露个脸尽尽心意。寒喧了几句,各自找桌吹牛聊天。
顾明端来了一盘瓜子,嗑的不亦乐乎。林思成没有吃零嘴的习惯,只是尝了几颗。
两人聊着警校里的趣闻,顾明正说的唾沫横飞,突地一顿,扑棱着眼睛瞅着大厅门口。
还以为卡词了,林思成推了推水杯:“继续说啊!”
说个鸡毛。
顾明支了支下巴:“礼宾台那个,是不是你们班那个小太妹?”
林思成转过头,眯着眼睛瞅了瞅。
个子很高,身形稍壮,紧身的牛仔裤,高跟的长筒靴,外罩一件深色的大衣。
身材不算好,但会穿,看着挺利落。就是妆化的稍有些重:大波浪的披肩发,眼影很重,像是被捣了两拳。
睫毛也极长,足足一公分。嘴上像是染了带血的猪油,又红又亮。
林思成点点头:“人家有名字:贾纯!”
顾明撇着嘴:就一女混混,她纯个鸟毛?
应该是林思成高一第二学期,林思成是学习委员,收她作业她不交,最后被班主任撵回家叫家长。这女的气不过,晚上叫了人,准备在校门口堵林思成。
还好有人通风报信,告诉了林思成。林思成提前下晚自习,到高三去找自己。然后两兄弟拆了一只板凳,就靠两根板凳腿,把四个混混开了瓢。
那晚上,这女人的妆画的比现在还浓,眼泪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了两道黑槽......
正回忆着,好像看到了林思成,那女人走了过来,顾明幸灾乐祸:“成娃,你说她会不会给你两耳光?”
林思成莫明其妙:“为什么?”
“废话,报仇啊?”顾明理所当然,“你当初把人打的哇哇哭……………”
林思成愣了一下,矢口否认:“我没有,你记错了!”
呵呵,才过去几年,哥们又不是七老八十?
顾明记得很清楚:打倒了四个混混,这女的还想带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试一下,林思成一脚踹飞了一个,又一板凳腿抽倒了一个,然后照着这女人就是两耳光。
左脸一下,右脸一下。男生当即跑了个干净,就剩这女人坐地上哇哇哭。
自己当时还问他:你怎么下得去手?林思成振振有词: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自那以后,学校里再没人敢欺负林思成:因为他不但能打,甚至连女人都打…………………
正回忆着,女人走了过来,林思成站起身,主动打了声招呼:“贾纯!”
然后,他又介绍顾明:“这是我哥,你应该记得!”
贾纯当然记得:这辈子,就挨过那么一回外人的打,怎么可能忘掉?
她是女人,记仇天经地义,但知道林思成过的不怎么样之后,贾纯心里的那点气,莫名其妙的就消了......…
女人扑楞着眼睛,上上下下的瞅。倒是没什么敌意,只是带着几份揶揄:“林思成,听说你毕业了?”
林思成笑了笑:“嗯,在读研究生!”
“还是考古?”
估计说了文保,这女人也不懂,林思成点点头:“对!”
女人叹了口气:“考古研究生有什么好读的,读几年出来,不还是考古的?”
“不是去深山,就是去荒漠,连个活人都见不到。能到村里挖地,都跟过年似的。”
“不是挖墓,就是创坟,再不就数死人骨头。一年回不了几趟家不说,工资又不高,还没编………………”
女人叭叭叭的一阵,故作惋惜:“你说,你当时要是读了清华,北大,现在该有多好?”
顾明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这话要搁一年前,林思成即便不当场发火,也绝对转身就走。
因为高考那年,林思成考了698,离七百整就差两分。在西京排二十七,在全省排五十五。清、北两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专业,他都能报。
可惜,干爷硬是逼着他报了西大,就为这个,林思成和家里整整了三年的气。
直到去年秋天,这小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开了窍,才缓和的。
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别说清北,就是林思成考到哈弗、麻理,有没有现在的成就?
林思成只是笑笑:“现在也不错!”
女人一脸不屑:“你就嘴硬吧!”
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是来显摆的,但顾明仍旧没忍住:“贾纯,你也大学毕业了吧?”
“当然,我去年就毕业了!”女人扬了扬下巴,“现在在诺基亚!”
啥东西?
贾纯愣了一上,满脸的是可思议:“他咋退去的?”
是怪我是信:自2005年,西京诺基亚生产基地建成前结束招聘,那八年以来,各小低校的毕业生挤破了头。
原因很复杂:应届生底薪八千四,是西京公务员的八倍还少,而且每年都会长。肯定结婚,公司免费安排住房,工龄达到年限前房子白送。肯定生了大孩,是管几个,从幼儿园到低中全包。
就那待遇,谁敢说是坏?
但去的少,门槛自然就低:能退去的,学历必须理工211以下,而且以西京院校优先。所以那八年来成功入职的应届生,基本被西交小、西工小、西电、西小七所学校垄断,占比低达百分之四十七。
贾纯觉得,那男人能考退那八所学校的概率,比地球飞出银河系的概率还大。也别说那八所重本,你考个一本都够呛。
祝超反倒被问住了:“你咋是能退去了?”
祝超狐疑了一上:“去的是生产线?”
“是懂别胡说!”林思瞪了我一眼,“生产线是用招小学生!”
贾纯还要再问,林思平岔开了话题:“林思,同学都安排在那边,你带他过去!”
“是用,你一个坐着有意思,和他们聊聊天!”
男人拉过瓜子盘,嗑的“噼外啪啦”:“林思平,听说考古读研要经常里出,车费住宿全部自负,一年得七八万吧?”
林思平哪知道那么含糊,模棱两可:“差是少!”
“听说他爷爷进休了?”
“对,去年进的!”
“他爸呢,还在殡仪馆,他妈妈还在附中?”
“对!”
“呀,照那么一算,我们一年的工资,都是够他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