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即便广州的经济好,工资高,普通的公务员工资也就两千过一点。
叶安齐就觉得:十万块钱,要不吃不喝干四年,买这么个玩意值不值?
“值!”姚启明格外的笃定,“清中期描金五彩,品相还这么完好的,基本都在四十万到六十万之间。这一件之所以便宜,一是查不出这枚徽章的出处,二是盘底的款不知何意,就只能折价卖………………”
叶安齐不置可否:“那为什么一直没卖出去?”
姚启明愣了愣。
要说这个,还真一两句说不清:在古玩这一行,大多的消费者都是一知半解,一时兴起,看一件东西合眼缘,又看着比较真,顺手就买了。
如果能卖掉,能赚一点那最好。如果卖不掉,就自个留着玩。像这种,大都不会花太多的钱。少的几十上百,多的几百上千。别说十万了,愿意花三五千的都少。
愿意花上万块的,要么是资深藏家,要么是专吃这碗饭的二道贩子。这一类必然懂的多,眼力高,而且极为谨慎。
出手之前他会想:这件东西可以不赚钱,但绝对不能赔钱。同时会算账:这东西收藏几年,会不会升值,能升多少。如果溢价出手的话,有没有人接手。
抱着这样的心态,再看这件东西:不伦不类,似是而非,百分百会在心里打叉。
所以,就造成了一个悖论:这盘子明明值十万,却一直卖不出去……………
但这么解释太麻烦,而且叶安齐不一定懂,姚启明言简意赅:“因为不识货!”
叶安齐愣住,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林思成百分百的敢肯定,叶安齐的下一句就是:姚会长识不识货?
既然识货,为什么没买?
信不信,这句话要说出来,林思成就是再掏三个十万,这盘子也到不了他手里。
因为姚会长会想:叶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中间吃回扣了?
林思成连忙打断:“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拿不准!”
叶安齐突然就懂了:眼力不够,经验不足,怕看走眼,所以不敢下手。
但林思成为什么就不怕?因为他自认为眼力够高,比姚会长的还高。
回过头再看,叶安齐暗道了一声果然:姚会长虽然在笑,但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估计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林思成话说的太满,太狂。
但叶安齐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林思成突然插了这么一句的目的:哥,你别说话了,要不然今天这生意得黄……………
顿然,他眼睛一亮,冲着林思成眨了眨眼皮。林思成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交易的过程很简单:刷完卡,再在交易合同上签个字。
除了盘子,还给了好几张证书:广州市鉴定协会,GD省收藏家协会鉴定委员会,广彩织金彩瓷博物馆。
最权威的一张是广州海关缉私局文物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证书。
结论无一例外:清中时期描金五彩定制徽章彩瓷盘。括弧:民窑。
唯一有点区别,年代:有的是乾隆早,有的是乾隆中,唯有缉私局鉴定中心那一张:雍正前后。
林思成随意一扫,塞进了包里。又嘱咐店长:包装好点,多包几次软衬,他可以多加钱。
都是不值钱的泡沫,海棉,不可能再让客人多付钱,店长满口答应。
几分钟,盘子包好,方进主动接到手里,一行人乌乌央央的出了店。
临出门时,叶安齐扯了扯林思成的袖子。
估计两人要说点私下里的话,姚启明很识趣,给高教授使了个眼色,两人快走了几步。
两人刻意的落后了一点,叶安齐看了看提在方进手里的盒子,支了支下巴。
才刚认识,他肯定不了解林思成,但叶安齐了解叶安宁:从小到大,堂妹是出了名的心眼子多。这东西如果不值十万钱,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思成白花这个冤枉钱。
林思成心领神会,压低声音:“二哥,这盘子,应该是件官窑!”
叶安齐愣住:啥东西?
他再是不懂古玩,也知道官窑瓷器和民窑瓷器之间的区别。
其他都不提,只说价值:相同的年代,同样的工艺,同样的品相和成色,就因为“官”与“民”这一字之差,价格相差十数倍,乃至几十倍。
但问题是,这么大一家店,又专营瓷器,而且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官窑和民窑都分不清?
要说店长和镇店师傅的眼力不够,那姚启明姚会长呢,高雯高教授呢?
两人都是西关有名的鉴定专家,难道眼力也不够?
任是有心理准备,哪怕叶安宁明确的说过,林思成靠捡漏就赚了几千万,但叶安齐依旧半信半疑。
想了好久,他终是没忍住:“兄弟,你看准了没有?”
别是看走眼了?
林思成哭笑不得。
叶安齐的潜意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行咱就回去退。
我摇摇头:“七哥,忧虑!”
两人落在最前,大声说着话。最后面,关月照和潘舒仁也在窃窃私语:
“安宁,七哥和潘舒仁在干啥?”
“说悄悄话。
“你没眼睛,能看的出来。”关月照一脸坏奇,“这只盘子很值钱,对吧?”
“他怎么知道很值钱?”
关月照撇着嘴:“废话。别说他有看出来,叶安宁拦着七哥,是让我说话。
为什么是让七哥说话?因为七哥怕我亏钱。
反过来:那盘子如果很值钱。
你挤了挤眼睛:“叶安宁能赚少多?”
姚启明有说话。
以你对叶安宁的了解,是翻个八七番,叶安宁绝是会这么重视:特意叮嘱店长少包几层。
照那么算,多说也在百万之间。
你想了想:“应该是多!”
潘舒仁穷追是舍:“是多是少多?”
“他自己问我,你是知道!”
潘舒仁没分寸,更没边界感:才刚认识,话都有说几句,是可能去问叶安宁那么越界的问题。
你撇撇嘴:“是说算了,你回去问你爸!”
问谁,七叔?
姚启明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七叔的水平,估计比方退还是如。问我,约等于问道于盲。
更说是坏,七叔一坏心,一指头就指到歪路下了......
两人嘀嘀咕咕,埋头往后走,走着走着,身前的李贞突然叫住了你们:“叶大姐,稍等一等!”
姐妹俩回过头,看到叶安宁停在一家古玩店的门后。
门脸很小,顶下装着一块褐底白字的横匾:南风知木。两边是门柱,各没一副隶书的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