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不远,很快就到。
提前通知了朱恒,门口、大厅、电梯里都安排了人。
再加了林思成带来的人本就不少,男男女女十多位。
出了电梯,安保各就各位,并没有跟进去。
但人依旧不少,...
李时琛踏进总署大楼那一刻,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他没看左右,径直朝电梯口走,四名保镖呈菱形散开,最前头那人右手始终虚搭在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把格洛克18,弹匣里压着二十发9mm空尖弹,膛线还带着出厂时的油光。
十七楼审讯区走廊尽头,布鲁克正倚着窗框抽烟。烟灰缸里三截烟头排得整整齐齐,像某种沉默的倒计时。听见脚步声,他掐灭烟,用拇指抹了下下唇,转身时领带夹上的蓝宝石闪过一道冷光。
“李总。”布鲁克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节上有一道陈年刀疤,“您比照片上更……有压迫感。”
李时琛没握,只微微颔首:“布鲁克先生客气。我更习惯别人叫我迈克尔。”
“那我叫您迈克尔。”布鲁克侧身让路,金属门禁刷过工牌发出“嘀”一声轻响,“不过,提醒一句——这层楼所有监控都已物理断电,但审讯室里的麦克风还在工作。不是监听,是录音存档。公安要求的。”
李时琛眼皮都没颤一下:“理应如此。”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白墙、灰地砖、头顶LED灯管滋滋低鸣。李时琛数了七步,在第三扇门停下。门牌上写着“B-07”,下面贴着张手写便签:林思成,男,38岁,赛世仪器售后总监,涉嫌非法篡改设备底层协议、植入远程后门、伪造校准日志。
布鲁克伸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拧:“迈克尔,您知道林思成昨天交待了什么吗?”
“不知道。”李时琛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但我猜,和八千万美元索赔有关。”
布鲁克笑了,眼角挤出细纹:“他交待了三件事。第一,他卖了七台翻新XRD给云南某药企,其中一台的真空度阈值被调高2.3%,导致三批抗癌化合物结晶结构误判;第二,他把布鲁克、基恩士、理学三家的互锁密码混编进同一套维护工具包,卖给中东某军工厂;第三……”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李时琛瞳孔里,“他说,所有密码源码,都是从您办公室保险柜里拷出来的。”
李时琛喉结动了一下,随即抬手整理袖扣。银色袖扣上刻着摩根小通的鹰徽,边缘磨得发亮。“我办公室没有保险柜。”他说,“赛世中国总部的保险柜,由法务部和审计部双人掌管。钥匙序列号在海关备案,每周盘查。”
布鲁克点头,推开门。
审讯室只有两把椅子、一张不锈钢桌、一面单向玻璃。林思成坐在靠墙那把,手腕铐在桌底铁环上,指甲缝里嵌着黑灰,左耳垂缺了一小块——那是去年在东莞被追债人咬掉的。他抬头看见李时琛,嘴角抽动一下,像生锈的齿轮勉强咬合。
“迈克尔。”林思成声音嘶哑,带着浓重潮汕口音,“你带律师来了?”
“没带。”李时琛拉开椅子坐下,西装裤腿垂落如刀锋,“我带了三样东西:一份海关通关记录,一份外汇管理局的跨境支付流水,一份您太太在香港汇丰银行的定期存款证明。”
林思成瞳孔骤然收缩。
“您太太账户里,二〇〇七年六月存入一百二十万港币,来源标注‘亲属赠与’。”李时琛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精准,“同月,赛世深圳仓库有七台XRD出口缅甸,报关单注明‘教学用二手设备’,实际货柜里装的是加装了双模通信模块的全新机。货款打入您岳父名下离岸公司,换算成美元,正好一百二十万。”
林思成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油汗。
“您太太上周去澳门,输了三百万。”李时琛倾身向前,距离缩短到四十厘米,“赌场监控显示,输钱前,您岳父打过三个电话。第一个接通三十秒,第二个十五秒,第三个……零点六秒。您猜,第三个电话拨给了谁?”
林思成猛地吸气,像溺水的人呛进一口冷水。
布鲁克突然开口:“迈克尔,您没提第四样东西。”
李时琛转头:“什么?”
“林思成女儿的入学通知书。”布鲁克从公文包抽出一张A4纸,推到桌沿,“清华附中,国际部,二〇〇九年九月入学。保证金五十万,已全额到账。”
林思成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塌进椅子里,仿佛脊椎突然被抽掉。
“她今年十二岁。”李时琛声音软下来,像刀鞘裹上绒布,“去年体检报告里,血小板计数偏低。医生建议做骨髓穿刺,您没同意。说等她考上附中再说。”
林思成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圆点。
布鲁克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手掌贴住冰凉玻璃:“迈克尔,您知道为什么安德森让我来?不是因为我是安全主管,而是因为……”他回头,目光扫过李时琛领带夹上的鹰徽,“摩根小通旗下,有三家对冲基金正在做空布鲁克股票。过去七十二小时,他们增持了四千七百万股。而就在半小时前,先锋基金抛售了赛世仪器全部持仓。”
李时琛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您以为这是巧合?”布鲁克微笑,“不。这是警告。八千万索赔只是引信,真正要炸的,是您身后那条产业链——从翻新机拆解厂、芯片黑市、到东南亚的保税仓,所有环节都在摩根的数据库里标着红点。现在,他们给您两个选择:要么,林思成当替罪羊,签认罪书,扛下全部罪名,您明天就飞回纽约,继续当您的迈克尔·摩根;要么……”他停顿两秒,“您亲自走进这间屋子,对着摄像头说一句话。”
李时琛沉默。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由远及近,悬停在总署大楼顶楼。
布鲁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实验室冷光灯,镜头对准一台XRD主机。操作者戴着无菌手套,正用USB烧录器往主板插槽里写入固件。屏幕右下角时间戳:2009年4月15日,19:23:17。
“这是您深圳技术中心的夜班监控。”布鲁克放大画面,指着操作者腕表,“表带内侧,刻着‘MORGAN 2007’。这人三天前辞职,现在人在曼谷素坤逸路一家按摩店当技师。我们查过他的护照,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上个月去过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