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之下,六圣齐齐后退了数步。

太上老君面色微白,太极图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元始天尊手中盘古幡微微颤抖,虎口处有金色圣血渗出。

通天教主更是脸色涨红,喉头一甜,强忍着将涌上的气血咽了回去。

女娲、接引、准提三人亦是面色不佳,各自气息略有浮动。

而无天,竟也退了半步。

虽只有半步,但这已经是开战以来头一次有人将他逼退。

无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黑袍上的一道裂口,裂口边缘有金色与七彩交织的光芒在嗤嗤灼烧,那是六种世界至高之力留下的印记,虽然转瞬便被他的毁灭气息磨灭,但终究是破了他的防御。

他伸手摸了掸那道裂口,嘴角却浮起一丝格外兴奋的笑意。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低哑而狂热,“六圣合击,果然没让本尊失望。这世上能伤到本尊的存在本就不多,你们算头一拨。既然如此——“

他再次合十,周身毁灭气息骤然暴涨,如火山喷发一般向四面八方弥漫。

那漆黑的气流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化作一团足有亿万丈高的墨色风暴,散发着极致的灭世威能。

风暴中心,无天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空灵而幽远:“本尊也当认真一些了。”

话音落下,那万丈墨色风暴骤然收缩、坍缩,化作一柄横亘虚空的黑色巨斧,与盘古开天斧有三分形似,却通体漆黑,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创世,而是终末。

巨斧凌空劈落。

这一斧之中蕴含的毁灭奥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浓烈,斧锋所过之处,混沌虚空如同裂帛,被生生撕开一道不知多长多深的鸿沟,鸿沟两侧是永恒的虚无,任何法则都无法在其中存在。

斧锋未至,那股毁灭气机已先一步压向六圣,令六人护体圣光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太上老君面色大变,急声喝道:“挡不住!退!”

六圣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六个方向暴退而去。

那黑色巨斧劈落在他们方才立足之处,只听得一声轰鸣震彻混沌,整片虚空被劈出了一道亿万丈宽,不知深几许的裂隙,裂隙之中涌出的虚无之力将周围的混沌气流疯狂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一斧,若劈在洪荒之上,足以将洪荒世界一分为二。

六圣重新稳住身形,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他们明白了一件事,若论纯粹威能,即便六合力,依然在这位毁灭魔神之下。

方才能够将他逼退半步,已是极限中的极限。而此人显然还远未尽全力。

但六圣亦非等闲之辈。他们是洪荒天道的代言人,只要洪荒不灭,他们便不会真正陨落。

方才那一击伤了元气,但此刻圣光流转之下,伤势已在快速恢复。

六人重新列阵,虽各自面带色,但目光中那股不屈的意志却不曾动摇分毫。

元始天尊冷哼道:“魔头,吾等就算今日战至最后一息,也绝不会让你毁坏洪荒半分。”

无天化去巨斧,重新化作人身站在虚空裂隙边缘,血色长发在虚无之风中飞舞。

他闻言又是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不急,不急。本尊有的是时间。你们六人的道果,本尊今日势在必得。一点点来,慢慢来,本尊享受这个过程。”

混沌之中,圣光与黑气再次交缠在一起。六圣虽已不敌,却仍奋力周旋。太极图的金桥一次次横跨虚空,盘古幡的剑气一次次撕裂墨雾,诛仙剑阵一次次封锁四方,山河社稷图一次次倾泄创生之力,佛光莲台一次次净化黑

暗。

但无天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毁灭大道如臂使指,攻守之间浑然天成。

每一交手,六圣便多一分疲态。每一轮攻守,无天的笑意便多一分浓郁。

远处观战的洪荒大能们,此刻已尽数沉默。这场战斗的层次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哪怕是准圣修为,在那种级别的对抗面前,也不过是大浪中的一叶浮萍。他们除了旁观,什么也做不了。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混沌极远之处,吴天负手立在一片虚无之中,怀抱依旧酣睡的小龙吉,目光淡然如水的观察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六圣的狼狈,无天的狂傲、大能们的惊惧,尽数落在他眼底。

他微微摇头,低声道:“差不多了,该败了。那半概念的联系,也该浮出水面了。”

他抬眼望向混沌更深处的某一个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猎物即将落网的从容期待。

混沌战场上的激战,仍在继续。

圣光破碎,又再次聚合。毁灭蔓延,又被一次次遏制。六圣以血肉之躯,以天道之力,至宝之能,与那尊毁灭魔神死死纠缠。他们明知不敌,却无人后退半步。

因为身后便是洪荒,便是他们证道之处,也是他们的道果所在。

战到最惨烈时,元始天尊的盘古幡裂了一道缝,太上老君的太极图上沾了血,通天教主的青萍剑崩了一个口子,女娲的山河社稷图黯淡无光,接引的金莲碎了六瓣,准提的七宝妙树折了三枝。

而六人依旧站在战场之上,背对着洪荒的方向,面向那团墨黑的风暴。

无天站在风暴之中,血眸映出六人狼狈却倔强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敛去了几分。

他沉默了数息,缓缓开口:“倒是......让本尊有些意外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那团漆黑的毁灭奥义再度凝聚,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炽热。

他准备结束这场战斗了。

而就在此时,混沌之上,紫霄宫的方向,一轮巨大的人形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之中流转着天道轮盘的纹路,浩瀚如星河,威严如天罚。

天道中的那人,终于要出来了。

紫霄宫出现异变的那一刻,混沌战场上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那道自天道轮盘中显化的人形虚影轮廓尚模糊,便已令整片混沌虚空中流转的大道法则齐齐震颤,如同万川归海,百鸟朝凤。

无尽的道则纹理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条条金线绣入那虚影之中,一针一线地将勾勒得愈发清晰、愈发凝实。

六圣首先感应到了变化。

太上老君双眉耸动,手中太极图不自觉地垂落了几分,低声道:“天道......还是………………

元始天尊亦收起盘古幡,面色几度变幻。他感受到冥冥中那股熟悉的,却又磅礴到了极处的力量正在逼近,那力量中蕴含的意志,比他身为圣人所能感应到的任何一次天道都要清晰百倍千倍,仿佛天地本身正缓缓睁开双眼。

通天教主却是一声长笑,即便此刻狼狈不堪、青萍剑上崩了口子,他依然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好!天道既出,这魔头的好日子到头了!”

女娲与接引、准提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的凝重虽未完全消散,却齐齐多了几分希冀。

而无天此刻的面色,却真正地阴沉了下来。

他掌中那团凝聚到极致的毁灭之力原本已对准六圣,此刻却迟迟不曾落下。

那双血色双眸死死锁定着紫霄宫方向那道越来越清晰的人形轮廓,脸上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正在一丝一丝地剥落,露出下面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疑。

“不对……………“无天喃喃低语,血色长发无风自动,“天道化形?天道如何能化形?天道乃是规则聚合,无形无相方是其本质......除非——”

他说到此处,声音骤然一滞,瞳孔猛地收缩。

紫霄宫前那道虚影终于凝实了最后一分。混沌气流向两侧分涌而去,仿佛天地主动为那人让开道路。

但见那人身披一件素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古拙,双目半阖之间宛若有星河沉浮、万物生灭。

他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明明就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他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刹那,存在于洪荒万物的每一寸角落。

鸿钧道祖。

他孤身一人立于混沌虚空之上,身后是紫霄宫寂寥的轮廓,身前是无边翻涌的混沌气海。

没有滔天圣光,没有法宝映辉,只有一袭白袍在虚风中微微拂动,便已压得整片混沌的气流都矮了三分。

六齐齐怔住。

太上老君瞳孔剧震,脱口而出:“果然!”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亦面色骤变,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口称“老师”。

女娲、接引、准提亦是伏身施礼,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以前鸿钧道祖的气息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和他们圣人一样,能够调用天道之力,但终究拥有自己的气息,现在他身上却完全是天道的气息?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鸿钧缓缓抬起眼睑,那双目光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长河,掠过六圣,掠过远处观战的无数大能,最终落在了无天身上。

他面色平淡,无喜无悲,开口时声音清越而空灵,庄严而肃穆,响彻整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