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与渡边彻也对视了一眼。
后者脸上的神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惊愕、困惑、隐约的痛楚,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帕特里克微微颔首。
渡边彻也咬牙,伸手拉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佐佐木健。
但也不完全是他们预想中的那个佐佐木健。
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没有太大变化。
瘦削的脸庞,高挺的鼻梁,眉心有一道浅浅的旧伤。
他穿着深灰色狩衣。腰间左侧挂着一叠符纸,用细绳束在竹筒里;右侧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白布。
佐佐木健站在门口,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任何异常。
更没有对那些榻榻米、木梁、油灯、障门投去哪怕一丝困惑的目光。
在佐佐木健的认知里,这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本来就是一名阴阳师。
帕特里克都看在眼里。
正义之枪在肋下的烫意缓缓退去,恢复平稳。
这说明眼前的佐佐木健不是妖魔假扮。
只不过他的认知已经被这片伪领域彻底覆写了。
在佐佐木的世界里,美穗可能从未以SPIC驻霓虹分部研究员的身份存在过。
她或许是某位“阴阳师”的女弟子,亦或者被灾祸邪祟吞噬的不幸之人。
而那段帕特里克委托渡边联系佐佐木,约好见面交流情报的现代记忆,在伪领域的规则下,被合理转变成了“彻也叫我来商量事情”。
就像整个东京都正在经历的一切。
帕特里克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关键决断
不能告诉他真相,至少现在不行。
在领域规则下,强行唤醒被覆写的认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最好的情况,是佐佐木短暂恢复一部分现代记忆,然后陷入更深的混乱。
最坏的情况——
帕特里克想到了灭世灾厄中,那些被倒影世界规则碾碎精神,化作异种怪物的人类。
他不想去赌。
更何况,佐佐木此刻是他们在这片被覆写的世界里,唯一的情报来源。
他对“平安京”的一切习以为常。
什么是被允许的,什么是被禁止的,什么东西在这片空间里拥有力量,什么东西已经失效。
入乡随俗。
帕特里克做出了选择。
他将枪收回枪套,松了松肩膀,刻意让自己的姿态变得放松一些。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们这边刚才在整理装备。”
佐佐木摆了摆手,急匆匆地跨进屋内。
“磨磨蹭蹭。”
“逢魔之时都快过半了。”
“你们不会真以为,城东那头‘水之灾祸,会乖乖等着我们过去祓除吧?”
说完,佐佐木健突然顿足。
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协调的地方,狐疑地盯住渡边彻也和帕特里克一行人。
目光扫过这群表情各异,手持刀剑做出防御姿态的陌生面孔。
不知是否是因为帕特里克那身衣着上的SPIC徽记过于醒目,还是因为佐佐木健本能地察觉到了帕特里克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帕特里克脸上停留了格外久,尤其注意到他肋下那把在这片充斥着古色古香、木石竹纸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刺眼的现代制式手炮。
佐佐木健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但很快,困惑就被更深层的“认知扭曲”给抹平纠正了。
大脑自动将这个无法被解释的异常,归类为了“无需在意的细节”。
人类的认知系统,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往往会选择主动忽略。
更何况是在一片被规则覆写、所有人的认知都被重新校准过的伪领域之中。
帕特里克注意到了细节。
佐佐木看他的眼神,不太像是陌生人之间的打量,更趋向于“我认识你但记不太清在哪见过”的模糊感。
这意味着覆写并非无懈可击,在佐佐木被重塑的认知深处,或许仍残留着某些未被完全覆盖的记忆碎片。
帕特外克将那个发现默默记上。
渡边彻健将视线从枪下挪开,看向站在帕特外克身前的邢健策也。
“彻也,那些人是......?”
我的目光扫过铁锤、灵猫、大野寺以及其余几名受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