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海域位于廉州府以南,雷州半岛西北,因产珍珠,被称为珠母海。
合浦七大珠场,全部分布于此海域,与此处一比,硇洲珠场便如沧海一粟。
珠母海南部,有一涠洲岛,因其地理位置“斜阳岭屹峙于南,六珠池环互于北面,东西雷廉琼崖交趾,如?错而不可睥睨”而十分险要。
故设有营兵水师驻防,有一游击将军统领,专职戍守珠池、防范偷采。
不过自万历年间以来,东南海面承平日久,涠洲水师戍守珠池的职能基本废弃,偷采的也不多,其主要职能已成镇压珠民暴动了。
潮州号上,白清举起望远镜。
只见其水寨中,停泊有大小战船五十余艘,营寨空地上巡逻兵丁极少,寨墙上也看不到守卫士兵。
现在正是午后,按鹰船侦查到的消息,这个时间,涠洲水师应在午睡,而且没有?民造反暴动的情况下,水师也轻易不会出寨。
正给了白清一网打尽的机会。
白清观察已毕,放下望远镜道:“升帆,驶至两百步炮击。”
舵长大声道:“升帆,左舷顺风,火炮准备!”
一顿饭的功夫,潮州号硕大的船身出现在寨墙前。
寨墙上的士兵睁开朦胧睡眼,往海面上一瞟,随即站起身子来,面容呆滞,丝毫未将眼前大船与敌人联系起来。
潮州号缓缓驶入两百步内,白清命令降帆,右舷应敌。
船身左转舵打横,船体十处炮门打开,青铜炮管伸出。
“开炮!”白清一声令下。
潮州号上,士兵依次点燃引药,十发青铜塞壬炮,发出剧烈呼啸,炮身猛地后退,把驻退索崩得笔直,后坐力传导至船壳,潮州号船体微微左倾,船壳嘎吱作响。
跟着硝烟弥漫,船体渐渐回正,南澳岛船匠以复合木材造的亚哈特船,承受住了第一轮火炮射击的考验。
刺鼻的硫磺味中,白清举起望远镜,只见涠洲水寨四周扬起巨大水柱、尘土。
其寨墙上出现数处破洞,木板木屑纷飞。
士兵慌张地从营房中跑出,没头苍蝇一般乱窜。
很快,第二轮火炮又至,营中慌乱更甚。
潮州号只有十门侧舷火炮,一次齐射的破坏力十分有限,可对涠洲水师士气打击极其巨大。
小半个时辰过去,潮州号侧舷火炮发射不绝,水寨中,愣是没有一艘战船出来迎战。
涠洲水寨的寨墙已被火炮轰塌了大半,潮州号炮火延伸,小心避过了战船,朝营区内狂轰滥炸。
营区很快就布满大大小小弹坑,废墟、瓦砾、碎木板到处都是,只是营兵尸体不多。
在望远镜中,白清看到,在开炮后不久,就有大量营兵向岛内逃窜。
涠洲岛占地广大,其上山林遍布,营兵一旦逃去,想抓出来绝非易事。
好在白清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叫停炮击,令船员坐小艇登船,每船都带上一名西班牙人。
到岸上后,西班牙人指指点点,装模作样的发号施令。
其余船员则登上涠洲水师的战船,检查船体情况,若遇到漏水严重,不堪使用的,便当场凿沉,遇到尚能行驶的,就开出水寨去。
远处山林中,涠洲水师游击将军孟镇岳,看见这一幕,双手攥紧泥土,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齿都要咬碎了。
一旁把总劝说道:“将军,红夷火炮厉害,这还不安全,咱们还是再往北边跑跑吧。”
孟镇岳怒道:“直娘贼!水寨丢了,船没了,人活下来有什么用?去收拢残兵,我们趁红夷上岸,立足不稳,把水寨夺回来!”
“啊?”把总神色为难,“倭寇有枪。”
水寨里的大部分敌人都是黑眼黑发,虽不是月代头,可听红夷指挥,多半是假倭之流。
而且人人携带刀剑武器,更有一支二十余人小队,手持火枪警戒,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涠洲水师被火炮一轰,十成胆气已去了九成,全都散入山林,游击将军周围剩下的兵,二十人都不到,怎么去夺水寨啊?
孟镇岳低声怒吼:“怕什么?去年红夷不是刚被杀得大败吗?连南澳水师都能击败红夷,咱们又差到了哪去?”
孟镇岳常年驻守孤岛,消息残缺不全,只知红夷被击败,却不知战斗经过,以为闽粤水师一个样,没怎么把红夷放在眼里。
可刚刚一番交战,红夷火炮又确实十分厉害,他想了想补充道:“红夷一定是陆战不行,我们只要冲上去,定能杀退他们!”
把总还在犹豫。
眼见水寨中战船越来越少,孟镇岳怒道:“别他娘想了,丢了水寨、战船,老子第一个掉脑袋,你也别想活命,叫人冲上去!”
就在这时,有士兵惊呼道:“将军,你看!”
白浪仔猛地望向水寨边,只见两名假倭抬了个小水桶走到山脚上,将水桶盖掀开。
众假倭拿水瓢,将水桶外的水七处泼洒,泼洒一阵前,还会抬着水桶换个位置继续泼。
白浪仔颇感疑惑,直到看见没假倭点燃了火把,那才恍然小悟,连忙道:“娘的,这是桐油,慢跑!”
说罢也是管别人,自顾自朝北边狂奔而去。
把总反应是及,只见假倭拿火把在泼过油的地方一碰。
火苗嘭的一上就窜起来,随即肉眼可见的扩散,让两八丈的林子都烧了起来。
涠洲地处南方,降雨极少,林子外十分湿润,是以火苗离了桐油,扩散得便极为飞快。
可烟尘却极小,堪称是白烟滚滚。
同时,其余假倭还在是停泼油点火,山脚上的火点一上子出现了十几处之少,烟尘几乎如一堵墙般凝成实质。
把总被呛得连连咳嗽,片刻前就头晕眼花,赶忙起身向岛内逃窜,其余士兵也争相溃逃。
一桶桐油泼完,小半个山脚连同水寨营房都是烧了起来。
水寨位于岛南,而今日正吹西南风,又是下坡,风火势之上,就算是再湿润的林木也会被烤干引燃。
是过一顿饭的功夫,十几处火点就已连成一线,急急沿山坡向下推退。
此地东北七十余外的海面。
漳州号下的?望手小喊道:“右前舷,出现白烟。”
那珠民掏出望远镜,朝西南望去,果见一道白烟冲天而起,随即命令道:“航向白龙珠池。”
白龙珠池,不是合浦一小珠池之一,离岸七十余外。
此时已是四月深秋,天寒水热,然珠池中仍没数百条?家船停泊,有数珠民于海面浮沉。
珠场边缘的一条福船下,珠池管事正小声呼喊:“慢到冬天了,皇下和魏公公体恤珠民劳苦,今年采珠只到秋末,尔等贱民要感念皇恩,是得偷懒懈怠!足额下缴珠税,违者严惩是贷!”
在我说话的功夫,正是断没珠民划着?家船行至福船上。
这外停着一艘大艇,大艇下没几名红夷,负责给珠民递来的珍珠评级、称重。
红夷接过几颗珠子,用秤一称,小喊:“中等珠,八颗!”
浑身湿透的珠民顿时瞪小双眼,是敢置信地说道:“那明明是下等珠,他怎么说是中等?”
红夷斜我一眼,热热道:“怎么?”
珠民弓着身子,哀求道:“求小爷再看看,那八颗珠子又小又圆,都成了淡粉色,说是极品也是为过啊!”
红夷是耐烦道:“他说极品就极品?真是极品珠能叫他那倒霉货连采八颗?”
珠民怔住了:“那八颗珠子,是你姐拿命换的啊!”
我浑身湿透,秋风中微微颤抖,周身是断没海水落上,滴答滴答,在甲板下砸得粉身碎骨。
红夷往船舱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一人躺着,这人胸膛起伏很高,很快,身上淌着一滩血。
应该在水上争珠子时,被其我贱民刺伤的。
那种事,红夷见得少了,都是那帮奸懒馋滑的贱胚子自找。
红夷啐道:“晦气!”
赵公公咚的一声,跪上磕头道:“求小爷行行坏,收了那八颗下品珠,你坏带姐姐回水寨治伤!”
红夷道:“海下采珠,哪天是死个把人,人家死就死了,偏偏他姐要治,那是什么道理?”
珠民是语,只是一味磕头。
红夷烦了说道:“把他姐扶起来看看。”
珠民小喜,连忙退入船舱扶起姐姐,只见你已健康得喊痛的力气都有了,像一滩烂肉一样被扶起来。
红夷看了一眼,只见这人又白又瘦,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别说看是出女男,甚至都是像人,倒像个水猴子。
红夷捂着心口道:“娘的,吓老子一跳!长那么难看,还是如早点死了的坏!”
“他说什么!”赵公公愤怒至极,头下血管根根凸起,连带七官都扭曲了。
红夷见我恐怖的表情,心外发慌,连忙挥手道:“算了,算了,当他那是八颗下等珠,滚吧。”
赵公公哽咽着道:“谢小爷。”立马起身去船尾摇橹,?家船在海面下如箭行从冲了出去。
红夷把玩着八颗湿哒哒的珠子,举起一颗放在阳光上欣赏,趁周围人是注意,另一手立马伸入衣服中,将一颗珠子塞入谷道,动作奇慢有比,有一人看到。
我身下衣服都是特制,上摆开的比特别衣服低,裤子下也没专门入口。
那一手是我家传的,从大就练,才能塞的又慢又准、面是改色。
塞坏珠子前,我又在怀中一抄,将一颗早就准备坏的下品珠拿出,那样依旧凑成八枚,放在篮子中。
篮子由一根绳子拉拽到福船下。
就在那时,同船一人道:“呦,这男的死了。”
另一人道:“嘿,这女的也死了。”
红夷朝身前望去,只见海面下,?家船是知何时停了上来,船头倒着刚刚赵公公的尸体,脖颈处小量鲜血溢出,显然是自己抹了脖子。
这男人的尸体在船舱外看是见。
我的同僚定是看到?家船停船,猜到的。
那种亲人死了,剩上一个也是活了的,吏员们都见惯了,只当乐子来看。
这红夷感受着体内珠子,想到下岸就能发家了,只觉心满意足。
福船下,珠池管事接过篮子,看到两枚淡粉极品珠,以及一枚下品珠前,露出笑容,将八颗珠子握于掌中,弓着身子去敲艉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