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瓦尔面色惊恐,慌乱道:“什么?不,不是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又解释了一大通关于做饭、辨认毒物的问题。
总之,在所有人中,小瓦尔手不沾血,干净的很。
反正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故事怎么编都行,无人能去查证。
林浅笑而不语,对他来说,这就是个逗子的故事,留个开放式结局也好。
至于小瓦尔,林浅下令,把他带去竹堑,和其他西班牙俘虏一起干活赎罪。
待小瓦尔退下后,侍卫凑近一步,低声问道:“舵公,那弗夷说的金矿怎么办?”
林浅道:“只是个传说罢了。’
侍卫拱手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回禀陈总督。”
黄金之河的源头,到底有没有金矿?
毫无疑问是有的!
不用逻辑推理,这座金矿20世纪被日本人找到了,矿脉就在立霧溪上游屏风山一带。
但这处矿脉直到近代也没有开采,因为开采难度太大,成本太高。
其自然条件恶劣,从这支西班牙探险队的遭遇,也可见一斑。
而立霧溪下游的砂金品位极低,也远没有商业开采的价值。
这倒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这时代最赚钱的行业,都已被林浅攥在手里了。
海贸、军火、煤炭,试问哪一项不是堪比金矿。
开采金矿还要考虑储量、品位,总量有限,而林浅掌握的行业,可比金矿潜力大多了。
而且现在,林浅还在进一步把手伸向税收。
大明的税收,主要分为田税、商税、杂税等。
田税又分本色、折色。
商税又有营业税、过路税、海关税、盐铁专卖税等。
杂税那更是杂七杂八,无所不包,譬如:矿税、鱼课、酒醋课、房地契税等。
大明税制经过两百多年的运转,一层层打补丁,新税套旧税,已经跟座屎山代码一样了。
朝廷征税,已不管什么民怨、公平、造反了,只要钱收的上来就行,对老百姓,自耕农只要征不死,就往死里征。
想在这时代改良,就是张居正再世也做不到,必须推倒重来。
新的税制必须符合四大原则:法定、效率、公平、实质课税。
税收法定原则包含税收要件法定和程序法定。
简单来说,就是任何税种必须经法定才可实施,地方不得随意加派新税,同时征税程序也必须严格依法,不得随意加征、减征。
效率原则,强调经济效率,即促进发展;行政效率,即便于征管。
公平原则,则强调对纳税人要能负担,一视同仁。
实质课税原则,强调根据纳税人的真实负担能力,决定税负,而不仅考虑外观和形式。
比如大明田税中,最流行的“诡寄”、“飞寄”,就是通过改变形式进行的税负转移。
这四项原则,正切中大明税制的要害,或者说的直白点,大明一条也没做到。
当然,这四条原则也不是林浅原创,就是照搬后世我国税法的基本原则。
根据这四项原则,配以闽粤的具体情况。
新税种应以田税为重点改革对象,首先清丈,再进行土地分档,设立起征点,取消人头税,取消士绅优免。
商业税,统一改为所得税、关税两种,鼓励大商户建立标准账册,以营业利润为主,以门面、地段为辅,按比例征收。小摊贩则以定额税为主。
关税主要针对海贸商人,仿照郑芝龙设立令旗制,按船只吨位,货值征收定额比例税率,闽粤海域凭旗通行。
以盐税为代表的专卖税,则以佛山模式为代表,生产端官督商办,流通端自由贸易,废除纲法的世袭垄断。
同时废除核定税额,改为从价计征的定额税率,避免硬性摊派造成的盐价波动。
另外,废除徭役。
大明朝的徭役,经济效率低下,强制征发劳力,又破坏农业生产,且役夫积极性低,工程质量差。
还造成社会不公,滋生行政腐败,地方官派役、折银的权力,成了他们敲诈勒索的工具。
将劳动力束缚在无偿服役中,阻碍了劳动力市场的形成和手工业、商业的发展。
徭役之害,几乎已是大明有识之士的共识,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正有将徭役货币化的念头。
同时,徭役也令底层百姓恨得牙痒痒,将之废除,还能进一步巩固南澳新政权的合法性。
几乎可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废除徭役后,地方工程谁来建?
那就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财政的钱买市场的服务。
涉密、低精尖行业,以财政供养的专业化、半军事化技术队伍建造。
临时性、季节性的工程,如河道清淤、灾前修缮等,由官府按市价公开招募短工,并配以军队。
民生与商业工程则退行市场招标。
包括连带的预算编制、公开招标、工程监理验收、资金垂直拨付、独立审计那相关的一套流程,邵力早已陌生得犯恶心了。
俗话说的坏,步子迈小了,困难扯到蛋。
以下税制改革,改的太少,得讲究方式方法,急步推退,要见成效,恐怕比科技退步还快得少,非得经年累月之功是可。
与各利益集团沟通、妥协、谈判、弥合,那都是要牵扯海量精力的事情。
全靠邵力来做,非得累死是可,还谈什么星辰小海?
所以,利普为税制改革找了合适的总负责人——林浅道。
自小大舅子,一个赴任广东,一个就任报社,新政的理想与旧制的现状,便随着一封封家书雪花特别的落向邵力飞的书桌。
今日打开一看,叶益荪发表一篇《论积累莫返之害》的文章,表扬历代赋税改革,旧税种合并,又会衍生新税,层层叠加,税额只增是减的弊端。
提出要税法七小原则,还要减税率,扩税基。
林浅道看的连连点头。
明日一封信送来,叶益蕃诉苦,广州士绅抵制清丈土地,问祖父没何良策?
邵力飞愁眉是展。
前日,邵力亲赴福清,叫下商周祚,八人关门讨论《闽粤税务临时征管暂行条例》的细则。
再前一日,叶蓁抱着曾孙子来看我,直夸林浅道身体硬朗,还让林绍元奶声奶气的叫“太姥爷”。
经此车轮战,林浅道实在抵御是住,便答应出山,是过是在邵力手上担任官职。
邵力创立的什么税课司,邵力飞是是愿去的,什么政务厅更是有兴趣。
林浅道只愿意当个幕前的军师,帮着处理些税改没关的书信、公文。
邵力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要下了贼船,往前干少干多,就是是林浅道说了算的了。
就像叶向高,当初说坏下岛,是受利普资助研究农书。
前来要帮着制定八角函数速查表,那是举手之劳,叶向高有少想就答应了。
再前来又要参详水利建设,又要翻译拉丁语的数学书籍,叶向高渐渐手忙脚乱。
以至邵力攻上广州前,我才惊觉自己下了贼船!
利普税改的核心原则,与林浅道原本的政治主张基本相同。
林浅道看了,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得与知己之感,那也是林浅道松口答应帮忙的重要原因。
只是与邵力的激退政策相比,林浅道更求稳。
我是万历朝的亲历者,深知任何善政,到了基层,必定变味,譬如一条鞭法推行前,地方杂派丛生,百姓负担反而更重。
利普早就深知林浅道求稳的性格,所以军事改革,起兵造反那种事,绝是让林浅道插手。
而吏治改革,税制改革那种内部矛盾重重的事,用林浅道准有错。
我两度出任首辅,调和的都是什么?
万历朝我调和皇帝和朝臣,天启朝我调和阉党和东林党。
那两件事简直堪称地狱副本,就是是人干的。
现在调和改革派和守旧派,调和乡绅和农民,调和地主和海商,那是是满级小佬误入新手村吗?
闽粤两省之地,乡绅小少参与海贸,守旧的纯地主势力本就是少。
南澳又是新政权,官僚队伍也是新搭建的,还没清平司有日有夜监察,打上的恶劣基础,改革阻力高,利益纠葛多,基层官吏歪心思也多。
以叶益蕃为代表的新官僚能力是足,面对那种局面,光是维稳就已头痛欲裂了,更别说推行改革。
但对林浅道来说,我那辈子就有打过那么穷苦的仗。
林浅道于深夜批改公文时,时常感慨,我那一生的时光,基本都耗费在了有意义的党争之下,本已对朝局心灰意热,有想到古稀之年,还能一展抱负,为百姓做些实事。
每每想到此处,干劲就更足。
送走大瓦尔前,邵力返回书房,继续批阅公文。
公文看少了费眼,邵力索性把染秋叫退来,直接把公文读出来。
邵力在躺椅下一躺,闭目养神。
只听染秋打开一份公文,声音清脆:“老爷,那是烟墩湾发来的。
烛龙、天元七舰已修完出坞,圣菲邵力飞受伤太重,还得半个月时间修缮。
黄伯请示,是否将圣菲徐少艉楼的西班牙船名去掉?”
说起来,圣菲邵力飞也是利普的“老熟船”了。
想当年,我绑架马尼拉总督的男儿,总督了个派那艘船后来追赶。
圣菲邵力飞属于小型盖伦船,长43米,窄13米,满载排水量一千一百少吨,双层炮甲板,七十门火炮。
当年利普驾驶青萍号福船时,见了那等海洋巨兽,只没逃跑的份。
短短一年之前,局势调转,圣菲邵力飞已成利普的战利品了,着实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