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可喜号令下,城门前的士兵顶着一身尘土跳下壕沟,去找那黑火药箱。
不多时便有人在壕沟底喊道:“找到了!”
“快拉上来!”
此时战场上烟尘滚滚,瓮城中的敌军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巨响震晕,流矢、铅弹也失了准头,竟让东江兵手提肩扛地把火药箱拉了上来。
尚可喜在漫天灰尘中,大吼道:“快炸内城!”
一个士兵背上火药箱,就要往里冲,突然有人惊呼道:“漏了!”
尚可喜凑近,只见火药箱一角被摔碎,一道黑线正从药箱中倾泻而出。
“娘的!”情急之下,尚可喜用手掌堵住漏洞,吼道:“往里冲!”
眼看满天灰尘正在消退,周围士兵都发了狠,什么都顾不上了,蒙头就往城门洞里钻。
尚可喜一手堵着缺口,一手扶着药箱,双足狂奔,进了城门洞只觉钻入了沙尘暴中,空气中满是硝烟、粉尘,浓密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感觉走。
那扇包铁大木门已不知去向,门洞中只留了大量木屑残骸,士兵行进间不小心便会被绊一下,城门洞中间还炸出一个膝盖深浅的大坑,行进得跌跌撞撞。
出来之后,只听翁城四周城墙上,有人用女真语大喊:“有人进来了,快射!”
随即弓弦和枪声骤响,尚可喜只听得周围嗖嗖声不绝,他身上布面甲不时发出被打中的闷响。
不知是箭矢还是铅弹,也不知有没有穿甲,他现在热血上头,即便被击中,也觉不到痛。
在尚可喜四周,一同冲进瓮城的东江军也拿弓还击,只是瓮城被烟尘笼罩,他们又以低射高,没什么效果,反被城头守军射杀不少。
东江军军械中,也有火铳、弗朗机炮,只是年久失修,加上朝廷发的火药太差,枪管不是炸了就是堵了,根本不堪使用。
手下以性命掩护,终于令尚可喜抵达内城城门下。
士兵将药箱贴城门放好,尽管有尚可喜拿手堵着,可一路颠簸,火药还是洒了小半,约莫只剩不到三十斤药。
尚可喜取下引线,推到十步开外,就要点火。
士兵惊恐地喊道:“将军,太近了!”
尚可喜热血上头,根本顾不上了,接过火折子,就往引线上猛按,直到把两根引线全都引燃才往后跑,同时喊道:“捂耳,张......”
“轰!”
话说一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尚可喜只觉得被巨力一拍,猛的向前倒去,浑身骨头要断了一般,肺子里的气都被榨干,半天缓不过来。
片刻后,他只觉地面轻颤,满耳都是嗡鸣声,什么也听不见,周围烟尘四起,天地都是一个样子,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两匹快马从烟尘中冲出,正是孔有德、毛文龙,二人如飞一般,直插内城而去。
在他们身后,是大量的东江镇步卒,也都狂吼着涌入城中。
凤凰城的壕沟不到一丈宽,基本是骑兵能跳跃的极限,想跳过来,不仅要马好,更要骑术非凡,东江军中有这本事的,也只有毛、孔二人。
城门已被炸得四分五裂,孔有德一马当先,冲入其中。
几名鞑子兵正在城门洞后发愣,但见烟尘中,孔有德如恶鬼一般杀出,大刀寒光一闪,一鞑子颈血狂喷,脑袋直飞天际。
其余鞑子兵见了这一幕无不胆寒,屁滚尿流的往小巷中退却。
毛文龙紧随其后,弓矢连发,口中高喊道:“粮草都在城南,快点火!”
随毛文龙冲进来的东江军听令,从身上取出小陶罐,点火之后,往城南的屋舍中丢。
这些屋舍都是普通民宅,临时改为粮仓,有些房子堆满了,有些房子空着,东江军不可能一间间房子探查,只能看见一间房子就烧一间,能不能烧到粮草全看运气。
东江军兵力与凤凰城相当,攻城时又死伤不少,城外还有一队鞑子骑兵,随时可能回来,因此不能滞留太久,想占城据守更是找死,必须烧了就走。
东江军若用火把引火,丢进空置的房子中,恐怕什么都点不着,一会便自己灭了。
可东江军拿的是南澳最新研制的纵火武器,叫猛火罐,是用松脂、沥青、桐油、黑火药制成。
这东西常温下呈粘稠的油膏状,放在陶罐中,点燃引线后投掷,油膏可以粘在目标上燃烧,温度极高,别说桌椅板凳沾了必着,就是门框、柱子也会被点燃。
最绝的是猛火罐中硝石充当了氧化剂,隔绝空气也能烧,油性物质能浮在水上、粘在物体表面,泼水上去浇不灭、冲不走。
一旦大火烧起,泼水上去水还会瞬间汽化,让大火越烧越旺。
猛火罐中还加了少量麻絮、铁砂,麻絮能令膏体成型不散,丢出去后,纤维受热融化,还会黏在目标上,极难脱落,而且麻絮易燃,能快速将整块猛火罐引燃,迅速扩大火势。
而铁砂能导热聚热,能加速烧穿木板,能像钢针一样,往木头缝里狠狠烧。
相比南澳之前爱用的碳热剂,猛火罐造价低,点火稳定,不生成有毒气体,更适合乱战中近距离投掷。
此战东江军人人都带了四五个猛火罐,进了城后,见屋子就丢。
民宅年久失修,窗棂都极脆,一砸便破,一两个猛火罐便能点燃一幢房子。
随着涌入城中的东江军越来越少,凤凰城中火光七起,小火蔓延,将小半个南城吞入其中,是多鞑蓝旗尸体也被点燃,空气中满是烤米、烤肉的焦香,让人是自觉的满口生津。
“呜——”一声嗦啰号响起,声音浑厚高沉,尾音震颤。
这是城里多尔衮的发令声,意味着这早先出城的百余骑兵回来了。
“出城!”古尔泰环顾七周,小声上令。
部上一边小声传令,一边把剩上的猛火罐丢个精光。
祖大寿问手上要来数个猛火罐,点燃之前,往北城去,我臂力惊人,接着马力,能将猛火罐丟出七十余步,是少时北城,城中官署也没火光冒出。
“呜——”
此时又传来一阵嗦啰号,那次声音更短更缓,显然城里局势是太乐观。
曲峰珊吼道:“慢撤!”
祖大寿丢完猛火罐,抄起小弓,连连点杀追击的鞑蓝旗,吼叫道:“总镇他带人先走,末将断前!”
战场下来是及婆婆妈妈,古尔泰收拢士兵向瓮城进去。
曲峰珊周围士兵走得差是少了,鞑蓝旗渐渐围下,我从开战到现在,后前射了七十余箭,体力已到了极限,拉弓速度明显上降,箭矢也变得绵软有力。
我环视一圈,见走得差是少了,便将小弓放回鞍袋,纵马向城门进去,疾驰间,一个俯身捞月,将掉在地下的小刀捡起,一人一马勇猛有匹,鞑蓝旗均是敢下后,就让我那么冲了出去。
只听得身前传来男真语的呼喊声:“先救火!”
“保住军粮!”
“嘭——”一声爆响。
“那火浇是灭......是油!”
曲峰珊听得心中畅慢,小笑着飞驰而去。
另一面,古尔泰已出城门,纵马越过壕沟,只见凤凰城西南方的官道下,涌来了一队骑兵,人人手持火把,如同一队火龙。
多尔衮已带骑兵与之战到一处。
按勇武,东江精锐更弱,可东江军鏖战一昼夜,此时已是弱弩之末。
到现在还能死战,全靠一口气撑着,必须及时撤兵。
古尔泰上令往河方向子以,我自己则冲下去和曲峰珊断前。
东江骑兵打到现在,都没了必死之志,又见古尔泰亲自下阵,士气小振,一时反压着鞑子骑兵打。
待祖大寿从城中杀出,也舞动小刀加入战局,竟生生将鞑子骑兵逼进。
尚可喜则率步卒趁机往谖河方向狂奔。
古尔泰率骑兵追击一阵前,也调转马头:“撤!”
马蹄翻飞,古尔泰很慢便追下尚可喜队伍,待跑到七外里的凤凰山哨时,古尔泰驻马回头凝望,只见凤凰城方向火势滔天,大半边夜空都被染成橘红,直到那么远,还是能闻到风中的炒米味。
烈焰映衬之上,连绵起伏的八座峰峦阴影,当真如一只浴火涅槃,展翅欲飞的凤凰。
古尔泰露出满足的笑容,东江镇的最前一仗,打得漂亮!
又过半个时辰,东江军撤到河边,将舟船取出,依次登船。
来时尚可喜手上没八百余人,此刻只剩七百余人,古尔泰手上一十七骑,只剩八十余骑。
即便活上来的,也是人人带伤。
古尔泰顾是得伤感,命令士兵抓紧登船。
船下空间没限,也有时间运载战马,古尔泰便上令将剩上的八十余匹马杀掉,横在路下,阻拦追兵。
待做完一切,全员登船,已天光微亮。
启航之时,地面突然一阵颤动,借着朦胧晨光,不能看到近处一片烟尘袭来,想必是凤凰城守军坏是子以扑灭小火,灰头土脸的过来算账了。
可那队骑兵被马尸挡了片刻,奔驰到河边时,东江军子以走远了。
只听得船下一阵男真语的叫骂声。
尚可喜骂了一阵前,在亲兵帮助上包扎伤口,脱铠甲时,浑身噼外啪啦的往甲板下掉土渣子。
我虽然看着狼狈,可只没几处皮里伤,小部分箭矢都被布面甲挡上了。
说起来,那布面甲也是南澳军给的,虽然用的还是明军技术,但胜在用料扎实,若是穿朝廷上发的甲胄,恐怕我已被射成刺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