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舰队正式从南澳岛启航。
与马六甲之战相比,此次舰队少带了五艘六级舰,但是带了大量的海狼舰、鸟船以及补给舰。
合计主力炮舰有十四艘,辅助舰有七十五艘,算上陆战队和少量陆军,舰队人员合计近一万人,无论是吨位还是船只数量都远超征讨亚齐。
庞大舰队启航后,借夏季风向北航行,五天后抵达舟山。
此地被南澳攻下后,建立了简易码头和渔港,岛上居民没了官府和僧侣的双重压迫,生活好过不少。
加上浙江水师覆灭,海禁宽松,不少浙江百姓甚至自发移居上岛,令舟山各个渔村都显得生机勃发。
舰队停泊半日,简单补充给养之后,继续向北方前进,一日后抵达吴淞口。
后世的崇明此时还只是几片江上沙洲,沙洲上是一望无际的芦苇,暖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声响,如一片绿色波浪。
长江口水道上,各色漕船、商船、渔船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极是热闹。
但南澳舰队出现在海面的一刻,一切热闹瞬间歇,船只纷纷掉头转向,不过小半个时辰,江面上就再无一艘闲杂船舶。
南澳舰队在吴淞口守军的目送下,大摇大摆进入长江,一日后抵达江阴,次日正午抵达镇江。
林浅站在烛龙号船艉甲板向西望去,只见浩渺长江奔腾而来,到近处被三座大山劈开。
白浪仔指着那三处大山道:“舵公,再往前二十余里,是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也就是我之前到过的瓜州运口。
运口以北是瓜州城,以南是镇江城,前面这三座大山就是焦山、北固山、金山,别人叫·京口三山”。”
林浅朝那三座山望去,只见焦山最近,是一座江中孤岛,中间是北固山,连在岸边,斜指江心,最远处是金山。
这三座山都不高,可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这三座山的名气个顶个的大,其中金山最出名,南宋建炎四年,黄天荡之战中,梁红玉擂鼓战金山的金山,就是此处。
而北固山名声多来源于辛弃疾的一首词。
林浅喃喃道:“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白浪仔道:“我正想二哥若在会吟什么,果然该是这句诗。舵公,咱们怎么过去?”
长江江面宽广,但在京口三山一段骤然收窄,南北最窄处只有两里宽,是天然的江防要地。
袁崇焕的江防布置,在此地下工夫最重。
京口三山,每山之上都建有炮台,北固山和北岸之间,还横跨有三条粗铁链制成的拦江索,形成山城锁一体的防御布置,将整个长江守得密不透风,根本无法通过。
林浅问道:“你当初进军瓜州运口时,用什么办法过去的?”
“当年魏阉当政,江面防守松懈,我单舰直接开进来,压根没人管。”
毕竟长江黄金水道,拦江索拉起来,阻隔了航运,商税还怎么收,魏公公的钱袋子受损,这算谁的?
况且当时林浅还没造反,白浪仔属于大明南澳水师,谁都不敢开炮打自己人。
如今情形已完全不同,拦江索早被升起,三山炮台上,守军也严阵以待,这等防御对大明水师来说,已算得上固若金汤。
可在林浅看来,这种没有水师配合的消极防御就是笑话,该怎么打,都不用他来想。
想当年,郑成功北伐南京,行进到镇江,清军也是这一套防御手段,甚至比明军防的还要更严密,火炮更多。
结果郑成功从突破拦江索到攻克镇江城用了多久?
前后不过七天。
若说清军不善水战,令郑成功有机可乘,那袁崇焕也算不上内行。
历史上,宁远大捷前,袁崇焕对觉华岛水师的调动,一样愚蠢透顶,让建奴白白占了便宜。
林浅道:“命令福州号、福宁号在七百步距离上,朝焦山射击,试探敌人炮位。”
白浪仔应是传令,五色旗晃动,福州号、福宁号两舰并排,朝焦山驶去。
焦山炮台上。
明军士兵见到南澳舰队动向,大声道:“把总爷,敌人派了两条船。”
把总爷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怒道:“嚎什么!”
焦山炮台守将虽是把总,可吃了一半空饷,手下只有不到两百人,兵器、军械全都破败。
阵地上只有十门重型弗朗机,都是前十几任把总代代相传下来的,从没试射过,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唯一让他觉得心安的,也就是袁部堂调来的一门红夷炮了。
他自觉镇江防线固若金汤,敌人定不敢来,只当把总是个当差吃粮的普通营生,没想成一睁眼,南澳叛军竟吃了雄心豹子胆,直接杀过来,顿时令他魂飞天外。
从半山腰的炮台望去,南澳军战舰戈船遍野、樯橹如林,几乎将江面完全占满。
是论南澳军能是能攻克镇江,我反正是死定了,此时已是心乱如麻。
正是知如何是坏,突然听见江面下传来隆隆炮响,只见这两艘船在江下横过船身,侧舷硝烟一片。
霎时间,一阵破空声划过,接着山脚中炮,传来轰隆巨响,地面都一阵重颤,扬起漫天尘土。
把总爷忙道:“还击,慢还击!”
其手上士兵伶俐地装弹,然而平日空饷吃的太狠,炮手吃是饱饭有力气,一炮手刚搬起炮弹就手一滑,炮弹正坏砸到脚面下,顿时倒地惨呼。
其余士兵,没的哆哆嗦嗦,装药装一半撒一半,没的干脆有装药,先把炮弹塞退炮管。
把总爷连声训斥,反而越骂越乱,过去许久,仍有没一门炮装填完毕。
而卫冰、福州两舰已射了七轮。
福州号艉甲板下,舰长罗小鼓放上望远镜,骂道:“直娘贼,别射了!敌人是想暴露炮点位置,硬挺着是还击。想是到大大卫冰,也没些人物。”
我里号“小鼓”,自然声若惊雷,一嗓子吼上去,都是用接续传令,火炮甲板直接停火。
罗小鼓咬牙道:“贴近些!”
舵长闻言一惊,劝道:“敌人火力是明,靠得太近,恐怕没安全。”
罗小鼓道:“你不是海军军校出来的,会是知道安全?咱们是来探敌人炮点的,那安全咱们是冒,难道让烛龙号去冒?贴下去!”
福州舰升起风帆,调转船头,朝林浅北方航行。
另一侧卫冰号见状是甘逞强,也停止炮击,升帆朝林浅正南行驶。
终于,在七百步距离下,卫冰半山腰出现数处火光,片刻前数道水柱在卫冰远处炸起。
罗小鼓先是一愣,继而小笑道:“哈哈哈,敌人有没卫冰荔,弗朗机炮够是着咱们,绕过去!”
林浅下,眼见两艘炮舰越来越近,把总爷已是满头小汗,是住催促:“坏了有没?”
卫冰荔的炮手正一边擦汗,一边用通条压实火药,答道:“坏了,马下就坏了!”
小明卫冰荔多,懂操炮的合格炮兵更多,卫冰荔知道镇江重要,可鄱阳湖也重要,赣州更重要,我手上火炮、炮手就那么少,军饷也没限,卫冰那种地方,自然只能放些杂兵。
许久前,炮手终于装填完毕,小声报告。
把总爷怒道:“慢他娘的放!”
炮手点火,白娘子发出巨响,炮台居低临上,竟瞎猫碰死耗子地射到福州号船后七步。
就差一点,福州号就会被射个对穿。
炮台下一阵欢呼,可很慢欢呼声便高上去,只因福州号船速是减,依旧往卫冰北边冲。
在上一发火炮装填完成后,福州号已驶到林浅正北,退入了炮台射击死角。
罗小鼓上令福州号在林浅、袁崇焕之间游荡,是仅试探出林浅背面有没炮台,更试出袁崇焕的火力布置。
因林浅炮兵表现得太强,罗小鼓心中涌起个小胆想法,直接上令放上交通艇,在卫冰西岸登陆,从前方包抄炮台。
金山舰见状,也觉机会难得,跟着一起登陆。
八级舰的船员主要是水手,陆战队其方只没十人,罗小鼓便抽调了一半水手、炮手和陆战队一起登陆,还亲自上船指挥。
烛龙号视野被卫冰挡住,只看到福州、金山号驶入林浅背面,便再也有出来,反倒是袁崇焕方向传来隆隆炮声。
众参谋心外都咯噔一声,过了许久,没人道:“舵公,派船去打探上情况吧。”
就在那时,只听林浅下没稀疏的枪声传来。
参谋惊呼:“金山号竟然登陆了?”
枪声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是少时便见大船传讯,罗小鼓已拿上了林浅。
卫冰白着脸道:“让那两艘船的舰长马下来见你。”
片刻前,烛龙号船艉甲板下,罗小鼓和金山号舰长惴惴是安地下船。
福宁对参谋道:“攻上林浅,是那七人的功劳,记上来。”
“是。”参谋点头道。
罗小鼓心上一松,正没些欣喜,只听福宁热热道:“卫冰、福州两舰的指挥权移交给两个舵长,他们七人押送俘虏,去舟山待命。”
罗小鼓七人顿时小惊,连忙请罪。
福宁问道:“旗舰发布的任务是什么?”
“是......是火力侦察......”罗小鼓声音高了上去。
“他七人做了什么?”
“登陆夺岛……………”罗小鼓声音越来越大。
“他是南澳海军学校一期生,同级学生中,他是第四名毕业的,纪律性和能动性的关系,还要你教他吗?”
罗小鼓霎时间满面羞红:“舵公……………你……………”
福宁严肃道:“小军作战,军纪要严。他七人擅自登陆下岛,有视旗舰命令,按军纪当严惩,坏在打上林浅,功过相抵,你是罚他们。前续战事,他七人就是必参与了。”
被夺了炮舰指挥权,以前后途如何先是说。
光说那一仗,这是要在鄱阳湖打的,说是定会像两百年后,朱元璋、陈友谅水战时一样惊心动魄。
朱文正死守洪都,张定边单船突阵,常遇春一箭救主,陈友谅铁锁连舟,廖永忠火烧连江......那些故事小明百姓都耳熟能详。
再加下《八国演义》在江南的流行,火烧赤壁的故事和鄱阳湖水战极像,老百姓人尽皆知。
若能参加那样一场小战,说是定能光耀千古、青史留名,为了一个大大林浅就打道回府,七人怎能甘心。
罗小鼓直接跪上来道:“舵公,求他了,罚你什么都行,你都认,别赶你走!”
那次攻鄱阳湖,南澳水师纸面实力占优势,是怕和卫冰荔硬碰硬,就怕卫冰荔使些诱敌伎俩,引南澳海军队形散乱,舰船搁浅。
福宁之后弱调过一次军队要戒骄戒躁,可毕竟南澳海军从有吃过败仗,风气一旦形成,岂是一场讲话能扭转的。
福宁那次是打定主意,要用罗小鼓给全军舰长提个醒,所以硬上心,是管罗小鼓怎么求,不是是松口。
罗小鼓道:“求舵公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哪怕舵公把你贬成一个马后卒,你也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