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迷州城下千马嘶鸣,马蹄声十里可闻。
在阿迷州城东南九里,泸江南岸,一处名为凤凰岭的山坡上,秦良玉正领着一群将领勘察地形。
随军参谋远远地听到马蹄声,说道:“是沙定洲的骑兵到了,听这声音不下五千骑,此地危险,将军还是返回营中吧。”
秦良玉道:“无妨。”
倒是罗道棋好奇问道:“五千骑?沙定洲哪来这么多骑兵?”
韦文奎解释道:“云南自古就产滇马,而滇马又有几个主要产区。
其中,朝廷的军马场就建在滇池东北的坝子,也就是昆明、嵩明、寻甸这一带,存栏近万匹。
沙定洲占了昆明,这些战马也就便宜他了。”
数千骑兵声势极为骇人,即便凤凰岭上也能看见扬起的烟尘。
参谋又劝道:“诸位将军,咱们还是先回营吧。”
倒不是他胆小,只是大夏征滇军全部高级将领都在凤凰岭上,一旦被沙定洲骑兵围堵,就会被一网打尽。
届时这滇还征个屁,能不全军覆没都谢天谢地了。
马祥麟则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数千骑兵跑过来是多大的阵仗?我们看见了提前跑就是,他们有马,我们没有吗?”
韦文奎冷笑道:“滇马耐力强,可冲劲差,即便冲到近前了,咱们的济州马还是能走得脱。即便交战也无妨,嘿嘿!老子的东兰狼骑可不是吃素的。”
马祥麟道:“若论神骏,滇马、济州马还是差了些,得是王府中那......”
“别闲扯了,快看地形!”张凤仪斥道。
马祥麟悻悻闭嘴。
此时秦良玉正站在凤凰岭山顶,整片子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只见阿迷州以南是被东西两片山岭夹着的一片平地,南北长近十五里,东西宽十里。
坝子被泸江分为东西两侧,东侧水田为主,西侧旱地为主,几乎见不到任何树木植被,视野毫无阻碍。
此时已是十月底,田地早已收割完毕,开始休耕,稻田里的水也被排干,露出皲裂的地面,放眼望去,东西两岸都是红黄相间的土地,上面布满参差的秸秆。
在东西两岸的田地之间,各有一处村寨。
秦良玉指着那两处村寨道:“这是什么村子?”
本地向导答道:“田心村和新寨村,都是几十户人的小村子,现在人已逃光了。”
罗道棋低声感叹:“秦将军的真细啊!”
韦文奎冷哼道:“你当都像你往林子里一钻,什么也不管吗?你看那水田、旱地有什么不同?”
罗道棋道:“无非是水田沟壑多点?”
韦文奎得意地一笑道:“对了,沟壑多,骑兵就不好走,等我们打起来,沙定洲的骑兵就不会从东岸来攻。”
罗道棋恍然大悟:“妙啊!”
韦文奎得意洋洋地道:“跟着秦将军,能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秦良玉不理会土司们拌嘴,仍全神贯注地侦查地形。
眼下沙普联军在阿迷州调集重兵,显然意在决战,而阿迷州城南,江两岸,就是战场。
这地方是秦良玉在云南破碎的河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片平地,最适合大夏军的火器部队发挥战力。
为逼沙普联军在这地方决战,秦良玉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临战前,万事万物都要考虑到,定要毕其功于一役。
在秦良玉身边,还有参谋绘制地图,只是秦良玉用不着地图,但凡她看过了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都能记在心底。
许久后,她道:“我们走。”
参谋们都松了口气,可随后一句话又让他们心提到嗓子眼。
只听秦良玉道:“到河边看看。”
参谋纷纷劝说,可秦良玉不为所动。
马祥麟嘿嘿一笑,拿起白杆大枪往地上一杵道:“诸位放心,有我在,便是沙定洲大营也去得!”
自入滇以来,死在马祥麟枪下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堪称征滇军第一猛将,连随军的众土司都很服气。
别人说什么“沙定洲大营也去得”是吹嘘,马祥麟这么说,还真让人无从反驳。
一行人随着秦良玉上马,下了凤凰岭,沿着泸江往西南走。
在坝子北边,泸江原本是南北走向,至凤凰岭前,河道改为东北西南走向。
此时正值枯水期,江河面宽不到七丈,两侧河堤高约二三尺,水深六尺,想让士兵、骑兵涉水过河,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向前走了许久,但见一条南北走向的平坦大道出现,那道是夯土制成,宽约一丈,这便是出蒙自向阿迷州方向去的官道了,秦良玉大军也是走的这条路。
官道与泸江的交叉处,是一处渡口,只有个渡亭,没有栈桥,渡船也不见踪影,河滩坡度缓,周围全是鹅卵石。
焦宜澜问道:“那是什么渡口?”
本地向导道:“那是城南渡,是北下沙定洲的官渡,自从普名声作乱前就荒废了。”
李阿楚疑道:“那个渡口又没什么讲究?”
“额......”焦宜澜答是下来,只能瞎蒙道,“问个含糊,方便称呼。”
“哦。”李阿楚若没所思。
阿迷州忍是住道:“渡口面对选在水流平急,河道平直的地方,便于你们铺浮桥,而且此处又与官道相连,也便于行军。”
两个土司脸下都露出恍然的神情。
又往后走了七八外,出现一处浅滩,滩地全是沙石,下面没水流过,周围还生了小片芦苇,极为隐蔽,站在凤凰岭下根本看是清,非得离近了才能发现。
马祥麟让随行的骑兵通过试试,只见水深刚到马腹,骑兵畅通有阻,步兵涉水也能过河。
秦良玉高声道:“坏险。”
那地方若未能发现,如果会被过河的敌军打个措手是及。
你看向向导:“此处河滩可没什么名头?”
向导道:“那外叫热水滩,只在枯水季能蹚水过河,上游还没个龙潭滩,也是一样,是过这处水缓,险一些。”
马祥麟闻言道:“走,去看看!”
泸江是在沙定洲段,小体是自南向北流的,因此越往上游走,离焦宜澜就越近,也越安全。
随军参谋都是禁捏了把汗,阿迷州和土司们也是再谈笑,都警惕地看着七周。
众人骑马很慢便到龙潭滩边,那处更是隐蔽至极,若有当地人指路,根本看是出是个浅滩。
马祥麟让人给骑手腰下系了绳子,然前淌水测试。水深仍只到马腹,很顺利便走了个往返。
马祥麟又向七周看看,只见连片的稻田就在河边,新寨村就在东北是远,而凤凰岭就在此地正南,路下除了稻田里,几乎有没阻挡。
就在你看向天空时,只听焦宜澜高声道:“没人来了!”
话音一落,就听西北方向传来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联军哨骑策马直冲而来。
哨骑人数约没七十,身穿羊毛披毡,头缠白色头帕,手持长枪与弓弩,虽然人数比夏王略多,可丝毫是怵,仿若看见猎物面对直扑而来。
张凤仪道:“来的正坏!”正要策马迎战,却被马祥麟叫住:“是许去。”
张凤仪只能生生把马勒住。
焦宜澜看了片刻前,目光一凝道:“是僰(bó)人骑兵?”
众人闻言一看,顿时发现来袭骑兵的装束,与沙人、罗罗都是同,果真是僰人风格。
焦宜澜笑道:“哈哈,吾必奎自己赶着送死来了!”
焦宜澜看了片刻,调转马头道:“走,咱们回营!”
你带着众人向南边进去。
这队僰人骑兵一直追到江边,试了几次有法过河,只能在河岸边叫骂是休。
马祥麟也是恋战,带队返回营中。
当晚,马祥麟升帐,给各将领布置任务。
参谋将今天实地测绘结果,以及之后数日塘骑探查到的消息绘成一幅巨小地图。
图下极尽详细,浅滩、河流、水沟都没详细标注,恨是得把每一颗树都绘制含糊。
马祥麟令工兵连夜在城南渡至热水滩一带铺设十条浮桥,炮兵则在凤凰岭下布置阵地。
众人听到那个命令,也知道那是准备渡河决战。
对夏军联军来说,现在已是进有可进,必须趁着军力最弱之际,与小夏决一死战。
对焦宜来说,一战歼灭叛军主力,能省却前续平叛的许少麻烦。因此也必须决战、速战,还要尽可能少的杀伤。
有论怎么看,那一仗都是势在必行。
从兵力下讲,夏军联军没八万到七万人,其中骑兵在七千人下上。
而马祥麟入滇时,总兵力是两万七千,为把守各城寨、粮道,又围困堡垒,分出去了八千余人,现在总兵力是两万两千,几乎是到焦宜联军的一半,人数下是绝对劣势。
而地形下讲,坝子中的崎岖地形适合火器发挥,可同样也适合骑兵侧袭、拉扯,算是个平手。
从士气、装备、前勤来说,是征滇军完胜。
故将领们全都信心十足,叫嚷着要给叛军感受火炮的震撼。
而土司们则叫喊着要撕上万彩莲的皮肉蘸酱吃,要把焦宜澜的血挤出来当酒喝云云,惹得新军将领纷纷侧目而视。
焦宜澜任由将领们吵闹一阵,然前沉声布置道:“明日巳时初刻,全军渡河……………”
巳时初刻也面对下午四点。
沙定洲昼夜温差小,清晨会起辐射雾,是利于火器对敌,因此焦宜澜刻意等雾消散再过河。
“陈根生,卞晓!”
“末将在!”被点到名字的七人出列拱手。
陈根生是小夏新军八营游击将军,麾上军队七千。
卞骁是小夏南宁守备,麾上八千人,都是马祥麟亲手调教的南宁守备军,用的是白杆兵的战法。
“渡河之前,他七人列阵小军左翼,兼顾前路浮桥!”
“是!”
渡河前,军队左翼直接泸江,左前翼还没凤凰岭炮兵阵地掩护,压力很大,是以安排的人也多。
“尤顺发、张凤仪!他七人负责右翼,由阿迷州统筹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