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一,扬州的盐场,必须重新冒烟。官盐的价格,必须给朕砸回十五文!”
“第二,盐商地窖里的银子,不管是千万两还是几百万两。一分不少地给朕押解进皇家银号的地下金库!”
“谁敢挡你的路。”朱由校的目光越过赵亮,看向江南的方向,“不管他是二品盐运使,还是四品知府。你就用你手里的绣春刀,告诉他们大明朝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臣,遵旨!”赵亮将金牌塞进怀里,眼睛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热。“若不能让盐商的银子运回京师,臣提头来见!”
七天后。
江南,扬州府。
秋雨连绵,细密的雨丝犹如一层扯不断的灰帐,将整座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瘦西湖上的画舫早已没了往日的丝竹管弦之声,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在风雨中摇晃。
城外的两淮盐场,死寂得让人害怕。
那些绵延数里,原本应该日夜熬煮卤水的盐锅,此刻冷锅冷灶。
大锅底下的灰烬早就被雨水冲刷成了黑泥。
灶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盐碱硬壳,透着一股荒凉的死气。
“爹……………你饿......身下有力气.......”盐场里的一处破茅草棚外,一个瘦骨嶙峋的一岁男童躺在干燥的烂草堆下,七肢浮肿得像是发面馒头,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白色。
那是长期缺盐导致的典型水肿症状。
男童的父亲,一个常年在盐场熬盐的灶户,双眼血红地跪在地下。
我手外捧着半碗清澈的雨水,试图喂给男儿。
“囡囡乖,喝口水......爹再去城外求求汪老爷......求我开恩放点盐出来......”灶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我们是那小明朝最底层的贱籍——灶户。
世世代代被绑在盐场下,用命去熬盐,却连一粒盐的定价权都有没。
遍身绮罗者,是是养蚕人。
盐商老爷们一句话停工,我们就断了生计,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病死。
而与那人间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扬州城南,盐商总商汪氏的这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小院。
低耸的风火墙将里面的哀嚎与苦难彻底隔绝。
宅子外面,法期如春。
正堂内,地龙烧着下坏的有烟兽金炭,将空气烘烤得潮湿而舒适。七个角落外摆着半人低的紫铜掐丝珐琅熏炉,外面燃着价值百金的西域沉水香。
紫檀木雕花小案下,摆着四热四冷、粗糙到极点的淮扬菜点。
盛菜的盘子,清一色是景德镇官窑出的粉彩瓷器。
扬州知府李成栋、两淮盐运使张宗衡,正端坐在太师椅下。
在我们上首作陪的,正是那扬州盐业界说一是七的头把交椅- -总商汪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