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地陆续赶来的官员,都是陈绍亲自点将,要搭建成都府路班底。
为自己的儿子将来铺路。
虽然还不知道派哪个来,但陈绍对自己的儿子,都比较疼爱,没有特别的偏爱。
当然,对太子那是例外...
西征将地图一角轻轻按在节堂青砖地上,指尖顺着里海西岸一路滑向高加索山麓,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陛下请看,此处阿兰故地,今已设‘北庭都护府’,置兵三千,屯田四千顷。臣遣偏师取大食呼罗珊边镇木鹿,得粟三十万石、战马八千匹——然非为占地,实为立栈。”
陈绍搁下手中温热的乳沫龙团,指尖沾着一点茶沫,在案几上无意识画了个圈:“立栈?”
“正是。”西征目光灼灼,“金山以西,城郭稀疏,部族散居,无坚城可守,亦无仓廪可恃。若一味分兵驻防,反成累赘。臣与张宪、岳飞诸将议定:凡破一城,但焚其府库、毁其箭楼、缴其甲械,留百人督役,令降附者筑驿、浚渠、修栈道;再拨三百精骑,持火药、快铳,巡行三百里内,但见聚众逾千、私铸兵刃、藏匿溃卒者,即刻剿灭,不问首从。”
金沫儿忽而抬眸,轻声接道:“所以那些‘驿’,不是军堡,那些‘栈道’,实为铁轨雏形——人马过处,粮车可驰,火炮可运,文书一日夜达三百里。”
西征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激赏:“娘娘明鉴。臣已命工部匠户随军西行,在碎叶、怛罗斯、撒马尔罕三处试炼‘轨铁’——以生铁铸槽,嵌于夯实土基,两轨相距四尺二寸,上铺榆木枕,钉以青铜楔。初时仅载粮车,今已可拖十二门虎蹲炮。前日快报,自怛罗斯至布哈拉,八十里路,骡车半日而至,较之驼队省力六成。”
陈绍静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节堂里撞出回响:“好个‘轨铁’!比朕在金陵试造的‘官道引水车’还狠——那是把江山骨血,一寸寸钉进西域黄沙里啊。”
话音未落,外间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亲卫掀帘禀报:“启禀陛下,南海水师提督林珫密奏,自天竺西岸起锚,携火油、硫磺、硝石十万斤,已于昨夜泊于里海东岸阿斯特拉罕旧港,另遣快船溯伏尔加河而上,与北庭都护府校尉会合。”
西征猛地站起,袍角带翻案上铜镇纸,“哐当”一声脆响:“林珫竟真把海船开进内陆河了?!”
“正是。”帘外传来清越男声,帘子一挑,林珫一身玄色窄袖戎装跨步而入,肩甲尚凝着里海咸腥水汽。他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封油布密函:“臣率‘凌波’‘破浪’二舰,自天竺果阿港出发,经霍尔木兹海峡入波斯湾,逆底格里斯河至巴格达,转陆路拖拽至幼发拉底河上游,再顺流汇入黑海——然黑海风急浪恶,臣冒险取道高加索隘口,拆解舰身,以牛马驮运三百里,于阿斯特拉罕重装。今伏尔加河段已通航,可直抵莫斯科公国边境。”
节堂内一时寂静。金沫儿指尖无意识绞紧袖缘,陈绍却缓缓起身,踱至西征所铺地图前,目光久久停驻在伏尔加河蜿蜒的墨线之上。窗外斜阳正穿过穹顶琉璃窗,在他玄色常服上投下一道金红裂痕,恰似劈开混沌的剑光。
“莫斯科?”陈绍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如叙家常,“那地方产什么?”
林珫朗声答:“产毛皮、蜂蜡、琥珀,更产雪原狼与驯鹿——臣遣斥候深入,见其民冬猎于冰湖,凿窟而居,以鹿脂燃灯,以鱼骨制刀。其王伊凡,年方十七,正与其叔父争位,境内三十六公国,岁岁互攻如走马灯。”
西征眼中精光暴涨:“陛下,此诚天赐良机!臣请调北庭都护府两千骑,假作商队,携丝绸、茶叶、火铳,分赴各公国‘市易’;再令林珫水师佯作海盗,劫掠其沿海渔村——待其自相猜疑,臣亲率主力自高加索南下,收编哥萨克骑兵,以夷制夷!”
陈绍未置可否,只转身看向金沫儿:“沫儿,你读过《突厥语大词典》?”
金沫儿微怔,随即垂眸:“妾身幼时随父习契丹文、回鹘文,曾见高昌遗本残卷……陛下何出此问?”
“因为。”陈绍指尖蘸了案上冷茶,在青砖地面缓缓写下一个古突厥文“暾”字,笔锋凌厉如刀劈,“朕刚收到安西都护府急报,龟兹佛寺新掘出一批粟特文书,其中提及‘暾欲谷碑’拓片,言其碑阴刻有突厥汗国治下七十二部族名录、牧场疆界、牲畜税则——连每群羊该缴几只羯羊,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西征与林珫:“草原法度,不在庙堂诏书,而在勒石刻碑。金山要稳,不能只靠火铳快马,更要让每个牧人知道,他放牧的草场归谁管,他生的第十个儿子能不能分到毡房,他女儿嫁去花剌子模,聘礼该折算几匹细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