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三月,扬州的三月光景却不太好。
曾经的盛世扬州是两淮最富庶之地,但这份富庶如今也只存在于宋代的一些典籍以及文人墨客的诗文中。
胡惟庸与陈章应一路走在官道上。
“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
胡惟庸这么念了一句,他道:“你说当年欧阳修眼中的扬州是什么样的?”
言至此处,胡惟庸又道:“后来苏轼为了追怀他的恩师欧阳修,又给扬州作诗,他说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
一说到欧阳修与苏轼,不禁令人感慨世事无常。
世事确实无常,就在上个月,胡惟庸收到了朝廷送来的文书,他的官身没了。
之后,胡惟庸又收到了毛骧的来信,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官职,是被李相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剥夺的。
看着路边的杨柳随风而动,它们还未抽出多少绿芽,而远处已荒废的村落,还在诉说着这里的凄凉。
胡惟庸觉得这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样凄凉。
去年时,胡惟庸又为当初的喜极而泣感到好笑。
陈章应知道胡惟庸所说的这两首诗,他看着四周道:“没想到得罪了李善长,你连官职都丢了。”
胡惟庸道:“我的官职又不是他李善长给的。”
“你与李相国的恩怨很深吗?”
能不深吗?胡惟庸心中自问了一句话,他又道:“李相国总说事情都过去了,他们总是说的轻巧,一句话就可以揭过,可他们从未想过受委屈,受难的人不是他们,他们当然可以一句话揭过,劝我不要计较。”
“以前我可以不计较,现在我不想这样了,陈老弟啊......我早就豁出去了,以后谁敢再劝我,与我说“这事过去了,就不要计较了。”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道:“我一定和他拼了。”
陈章应从包袱中拿出两颗水煮蛋,递给了胡惟庸一颗,道:“你就让那个姑娘留在应天吗?”
胡惟庸让一位老妇人照看着她,她并没有住在应天,而是住在应天郊外的一个村子。
胡惟庸道:“我有发妻,她是风尘女子,我若真将她接入家中,我以后就当不了官了。”
“你现在不也没当官。”
“我会要回来的。”
“那你就这么辜负她了?”陈章应又道:“若是有女子在我最难的时候,能那般站出来帮我,我一定娶了她。”
胡惟庸道:“陈老弟呀,以前我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陈章应又道:“至少,以后多去看她。”
胡惟庸点头。
两人继续走着,出了扬州地界才见到高邮湖,越是往北方走越是萧条,与这些地方相比,应天真的是世外桃源。
其实这里距离应天并不远,村舍间虽不见人烟,田地里却已有不少人在忙碌了。
胡惟庸又道:“过了高邮湖,北面就是洪泽湖,过了洪泽湖就算是北方了。”
陈章应点着头,提了提自家的包袱,道:“走吧。”
三月天的应天,阴晴不定,偶尔一场雷雨,下得很突然。
苏伯衡的书信通过道行的牒文送到了善世院。
高彬法师见到牒文中夹着苏伯衡的书信,就带着书信去见皇帝。
华盖殿,朱元璋正在骂着,“你们看看,那些国子监的监生,他们连稻种与稻米都分不清!”
说话间,朱元璋将一本册子重重摔在桌上,桌上还有一把稻种。
宋濂与刘伯温站在一起也是一阵无言。
昨天,这位皇帝闲来无事,要去国子监转一转,见到了一群学子,就将一把稻种放在了桌上,让他们分辨这是稻种还是稻米。
随后,皇帝就离开了。
现在宋濂带着学子们的回答,带给皇帝看。
皇帝看了就雷霆大怒。
朱元璋道:“这些读书人是怎么了?现在就没有农民出身的读书人吗?”
宋濂很想说其实国子监也有监生认识稻种的,但见到陛下恼怒成这样又把话憋了回去。
此时,朱标带着高彬大师来到了殿前。
见到是儿子来了,朱元璋收起了怒火,道:“标儿啊,高彬大师也来啦。
朱标道:“碰巧遇到,就一起来了。”
高彬递上一纸书信道:“这是苏伯衡送来的书信。”
朱元璋忽然一笑,道:“他的书信怎么让大师送来了。”
低彬解释道:“道衍我云游各地,遇到了聂惠学。”
苏伯衡接过信纸看了一眼,道:“那朱标道说等我病坏了就来应天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