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我手……”他声音发颤。

唐宁一把撕开自己战术背心，露出胸膛——那里早已爬满蛛网褐纹，正缓慢向心脏位置蔓延。他扯下脖颈处的狗牌，用牙齿咬开背面焊缝，抠出薄如蝉翼的锡箔纸包，里面是三粒蜡封药丸。他吞下一粒，把另两粒塞进迈克尔嘴里：“哈利伯顿的解毒剂，罗恩·哈金斯私藏的。含抗真菌肽链，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杂沓脚步声。不是靴子，是拖鞋摩擦地毯的窸窣声。唐宁抄起斧头贴墙而立，余光瞥见楼梯转角——七八个身影正佝偻着爬上楼，穿着KBR保洁工的蓝布罩衫，脸颊肿胀发亮，嘴唇外翻露出黑紫色牙龈，眼白彻底被灰膜覆盖。他们手里没拿武器，只捧着盛满暗绿色黏液的塑料桶，桶沿滴落的液体在地毯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变异保洁组……”利亚姆声音发抖，“他们用霉菌孢子做清洁剂，定期喷洒整个营地……”

唐宁没犹豫。斧刃劈开第一个保洁工的颅骨时，对方竟咧嘴笑了，断裂的下颌骨晃荡着，露出舌头上蠕动的白色菌团。第二斧砍进第二个胸口，那人胸腔砰然炸开，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翻涌的荧光绿雾，雾中悬浮着无数跳动的心脏状菌核。

“别让雾沾身！”唐宁踹翻最近的塑料桶，抓起地上散落的灭火器朝雾团猛喷干粉。白色粉末与绿雾接触瞬间腾起刺鼻焦味，菌核表面滋滋冒泡，迅速碳化萎缩。

就在这时，唐宁战术背心口袋里的U盘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一行血字：【警告：‘黑麦角菌’已通过空调系统扩散至鲁迈兰基地主供水管道。预计感染峰值时间：47分钟。】

背后传来重物坠地声。迈克尔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缝里正渗出灰绿色脓液。他抬起布满褐纹的脸，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头儿……水……水里……”

唐宁没回头。他盯着U盘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只要按下，所有证据将灰飞烟灭。但删除键旁，另一行小字正闪烁：【接入KBR内网终端。发现未加密数据库：‘美利坚活力素’原始配方文件（作者：哈利伯顿首席生物学家，艾拉·索恩博士）。】

他猛地抬头，望向办公楼顶那片焦黑凹痕。风卷起灰烬，露出下方尚未完全焚毁的金属铭牌：【鲁迈兰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哈利伯顿子公司】。

原来所谓“生物实验室”，根本不是研究石油，而是培育霉菌。

唐宁按下确认键，U盘开始疯狂读取数据。同时，他扯下战术手套，将掌心按在地面油渍上——那里，霉菌正在吞噬KBR的LOGO，而油渍深处，隐约浮现出与罗恩·哈金斯U盘里同款的荧光绿纹路，正缓缓汇成一个箭头，直指地下二层。

“走！”他拽起迈克尔，一脚踹开防火门，“去B-12冷藏库！把所有培养基……”

话没说完，整栋楼突然剧烈倾斜。远处传来沉闷巨响——是鲁迈兰油田厂区方向。唐宁踉跄扶住墙壁，透过破碎窗口望去：天际线已被火海吞噬，但更骇人的是火海之上悬浮的庞大阴影——七架F-15E战机编队正俯冲而下，机腹挂载的GBU-28钻地炸弹在烈焰映照下泛着冷光。

它们的目标不是瓦格纳残部。

是KBR营地。

是唐宁脚下的这栋楼。

是地下二层，那些尚未引爆的、足以让整个鲁迈兰变成活体培养皿的霉菌母巢。

唐宁抹了把脸上的灰，把迈克尔推给利亚姆：“带他去指挥部，告诉内森——霉菌已污染水源，但他还有选择：要么让F-15把这里炸成玻璃渣，要么……”他顿了顿，将U盘塞进迈克尔血淋淋的掌心，“用这个，换哈利伯顿实验室全部数据权限。”

他转身冲向楼梯，背后传来F-15引擎撕裂空气的尖啸。

脚步踏在腐朽楼梯上，每一步都陷进霉变木板。唐宁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盖过头顶越来越近的死亡轰鸣。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营房里哼的那句《喀秋莎》——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可这里的梨树，早被石油烧成了焦炭。

而真正的春天，或许正从霉菌孢子里，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