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完了航母之后,虽然很严重,但是出于航母的强、硬、大设计,起码要24小时以上才会逐渐沉没。
而此时,100发导弹已经发完了。
其他的航母编队,还一点事都没有。
……
……
...
伊迪丝没动。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悬停在控制面板上方三厘米处,像被冻住的雨滴。幕布上,那只赤着的脚还微微泛着青白——不是死亡的灰败,是活人挣扎后失温的、尚未冷却的青白。镜头没拍脸,只拍了那只脚踝内侧一道淡褐色的旧疤,蜿蜒如蚯蚓,是童年烫伤留下的印记。
“先生。”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这段影像……不能发。”
杰克没睁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浓重的阴影:“为什么?”
“不是伦理问题。”伊迪丝调出后台数据流,指尖一划,几行红色代码瀑布般滚过屏幕,“甲虫七号机在爆炸前0.8秒,捕捉到楼顶天线塔上一个反光点——微型激光测距仪。发射源坐标已锁定:北纬31.527°,东经34.962°,距离目标废墟直线距离12.3公里。那个位置……是联合国驻加沙北部观察哨所旧址。”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但哨所去年六月就被以军‘安全评估’后清空了。现在那里,挂着‘以色列国防军第82装甲旅前沿指挥所’的临时标牌。”
杰克终于睁开了眼。
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静。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用食指缓缓抹过那只赤脚的影像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亡魂。
“所以,”他说,“不是误炸。”
“是校射。”伊迪丝接上,“导弹落点偏差200米,但偏差方向、角度、风速修正参数,全部吻合以军新型‘长钉-ER’战术弹道导弹的末端制导逻辑。他们故意打偏,用平民建筑当校靶。等第二次齐射时……”她没说完,只是将另一段压缩包拖进播放框。画面切至夜视模式:同一片废墟边缘,三个穿沙漠迷彩的人影蹲在瓦砾堆后,其中一人肩扛发射器,红外瞄准镜十字线正稳稳套住三百米外一所小学残存的钟楼尖顶。
钟楼顶上,一面褪色的巴勒斯坦国旗,在热浪中微微卷曲。
“他们没在等天亮。”伊迪丝说,“天亮后,孩子会去废墟里扒课本。”
杰克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洛杉矶正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金辉泼洒在阳光集团玻璃幕墙上,刺眼得令人窒息。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袖口露出半截腕表,表盘上罗马数字冷静地跳动:7:23 AM。
七点二十三分。
华盛顿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正是油人联合会解散声明发出后的第1小时23分钟。
也正是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那通电话挂断后的第23分钟。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带着金属回响的笑。笑声不大,却让柳生端着珍珠奶茶的手顿在半空,让杰克自己腕表上的秒针,仿佛也滞了一瞬。
“伊迪丝。”他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把刚才那段‘校射’视频,剪掉所有地理坐标和时间戳。把联合国哨所旧址的航拍图换成一张模糊的民用卫星图,标注‘疑似民用设施’。把以军标牌打上马赛克,只留‘第X部队’字样。再把最后那个瞄准钟楼的画面……”
他停顿两秒,目光仍黏在玻璃倒影里自己的眼睛上。
“……把钟楼换成一栋普通公寓楼。楼顶晒着几件婴儿衣服。风吹起来,一件蓝色连体衣翻飞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笑意已收尽,只剩一种近乎神祇般的肃穆,“把这三段素材,合成一条三分钟的新闻短片。标题就叫——《谁在教孩子瞄准?》。”
柳生一口奶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杰、杰克!你疯啦?这根本不是……”
“这不是真相。”杰克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机身漆皮斑驳,铜质齿轮裸露在外,旁边摞着十几卷缠满胶带的黑色胶片盒,标签用钢笔手写着:【1973·赎罪日战争·未公开】、【1982·贝鲁特难民营·冲洗中断】、【1993·索马里·黑鹰坠落·原始素材】……
他抽出最上面一卷,指尖抚过胶片边缘细小的齿孔:“但这是人类愿意相信的真相。”
伊迪丝已经调出了剪辑界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雨,屏幕左侧是校射视频,右侧是婴儿衣服飘扬的公寓楼,中间时间轴上,一道淡金色的剪辑线正无声滑过。她甚至没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三年前,在拉斯维加斯地下拳场,杰克就是用一段伪造的裁判受贿视频,让五个州的博彩监管局在4时内联手查封了全美最大的非法投注网。那时她问他:“如果没人拆穿呢?”他叼着牙签,把玩一枚子弹壳:“那就再伪造一段拆穿‘拆穿者’的视频。真实?真实是最后一层滤镜。而滤镜……永远比真相好卖。”
此刻,她按下空格键。
画面切换。
第一帧:废墟。那只赤脚。青白皮肤上沾着灰烬与干涸的暗红血渍。
第二帧:快切。天线塔反光点。激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被传感器捕捉的幽蓝轨迹。
第三帧:慢镜头。蓝色连体衣被风高高掀起,衣角翻卷,露出内衬上稚拙手绘的一颗黄色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