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他在贝尔谢巴军营门口帮我修过车。”楚胜指指自己风衣袖口沾着的机油渍，“他说您总担心他吃不饱。”
老妇突然抓住他手腕，枯瘦手指掐进皮肉：“那你告诉他……别信那些说‘我们不得不这么做’的人。我丈夫1973年死在戈兰高地，他们说那是为了和平。我女儿2006年在海法火车站被炸断腿，他们说那是为了安全。现在轮到我儿子了——”
她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最终化作一句希伯来古谚：“当狮子学会用羊的牙齿说话，草原就完了。”
楚胜点头，起身离开。走出三百米后他停下，从风衣内袋掏出卫星电话。拨号音响起第七声时，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万税爷。”楚胜说，“证据包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看到了。”特朗普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那条裙子……我让蒂勒森把原件送去国会图书馆存档。另外——”他顿了顿，“你那个‘阳光证据计划’，我批了。下周二，国务院将正式承认阳光慈善基金会为‘美以关系特别协调机构’。”
“条件？”楚胜问。
“两个。”特朗普语速加快，“第一，你得亲自出席白宫晚宴，坐我右边。第二——”他忽然笑起来，像鲨鱼露出牙齿，“下次发推特骂人，记得@我。让我也蹭蹭热度。”
挂断电话，楚胜望向老城方向。夕阳正沉入橄榄山，余晖把哭墙染成暗金色。三个小时前，那里刚举行完一场秘密弥撒，主持者是以国首席拉比。据线人透露，拉比在祷告中引用《申命记》第十六章：“行公义，好叫你存活，承受耶和华你神所赐你的地。”
楚胜摸了摸风衣内袋。那里有份未拆封的文件，封面印着摩德徽章与烫金字母：EXTRADITION PROTOCOL — FINAL DRAFT（引渡协议终稿）。但他知道，真正的终稿不在纸上——在奥斯被押上美军运输机前四小时，摩德技术组会远程激活他植入式心脏起搏器里的隐藏模块。死亡将在高空发生，症状完美模拟突发心梗。尸检报告会注明“死者生前长期服用β受体阻滞剂”，而药瓶标签早已被换成瑞士产降压药。
这才是以国式的体面。
楚胜拐进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店主是个独眼阿拉伯老人，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扳手，用袖子擦了擦柜台：“要什么？”
“电钻。”楚胜说，“带激光定位的那种。”
老人从货架取下工具箱，打开盖子时故意让楚胜看见夹层里藏着的U盘——表面蚀刻着与阳光传媒记者桌上同款的LOGO。“昨天晚上，奥斯的妹妹来过。”老人用阿拉伯语低声说，“她留下这个。说如果见到你，就把东西给你。”
楚胜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背面刻着极细的希伯来文：“真相需要土壤，而非墓碑。”
他付款离开时，老人忽然问：“听说你要在美国建新总部？”
“纽约。”楚胜点头。
“记得选靠近地铁站的地方。”老人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那样方便运送棺材——你们阳光传媒的记者，总得学会在爆炸现场第一时间拍到遗容照，对吧？”
楚胜没答话，只是把刚买的椰枣全倒在老人柜台上。转身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收音机播报：“……据可靠消息，美国农业部今日宣布，即日起暂停进口所有以色列牛肉制品。理由是‘检测出新型朊病毒变异株’。以国农业部长称此为‘毫无科学依据的政治打压’……”
他笑了笑，走进暮色。
第二天凌晨三点，纽约曼哈顿下城一栋废弃印刷厂地下室。八台服务器蓝光闪烁，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流：以国央行外汇储备变动、摩德通讯基站信号强度、白宫幕僚长手机定位轨迹……最中央的主屏显示着一段正在加载的视频，进度条停在99%。
操作台前坐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hood遮住半张脸。他敲下回车键。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晃动，像是藏在汽车仪表盘下的针孔摄像机。镜头里是奥斯驾驶的路虎揽胜，车载导航显示目的地：本-古里安机场VIP通道。时间戳是今晚十一点四十分。
突然，副驾座传来金属撞击声。奥斯扭头怒吼：“谁让你进来的？！”
镜头剧烈摇晃，接着出现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按住奥斯太阳穴。画面外响起冷静的女声，带点东欧口音：“别怕。我们只是来帮你完成最后的使命。”
视频戛然而止。年轻人摘下hood，露出阳光传媒首席技术官林薇的脸。她面前摆着三部手机，分别连着以国、美国、瑞士的SIM卡。其中一部屏幕亮起，显示新短信：
【已确认。奥斯将于明早六点零七分抵达机场。祝好运。——Z】
林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七秒，然后删掉。她伸手按下控制台红色按钮，八台服务器同时嗡鸣，数据流瞬间转为加密状态。窗外，哈德逊河对岸的自由女神像火炬在夜色中静静燃烧，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野火。
同一时刻，耶路撒冷总理府地下三层，生物识别门无声滑开。总理独自站在恒温档案室里，面前保险柜缓缓开启。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青铜罗盘，表面蚀刻着古希伯来文：“道路在脚下，不在星图中。”
他拿起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静止——指向正北。但奇怪的是，罗盘中心镶嵌的指南针并非磁石，而是一小块透明树脂，里面封着一缕黑色卷发。
总理把它贴近唇边，轻声道：“小卫，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误判了。”
话音未落，罗盘背面弹出微型显示屏，跳出一行幽绿文字：
【SUNSHINE EVIDENCE PROTOCOL ACTIVATED — PHASE III BEGINNING】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墙上悬挂的1948年以色列建国宣言复制品。宣言末尾签名处，本-古里安的墨迹旁，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针尖刻下两行小字：
“所有条约终将腐烂，唯有真相永不锈蚀。”
而就在宣言正下方，新装的智能恒温系统显示屏上，温度数字正从22℃悄然跳变为23℃——恰是楚胜今晨离开总理府时，手腕体温计记录的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