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聚会,不用罗伯特教练三令五申,也不用林万盛和马克出来当恶人。
所有球员都自觉得很。
首发不喝,替补也不碰。整张桌子上清一色的可乐雪碧佳得乐,连啤酒的影子都看不见。
旁边那桌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一群学生早就喝飞了,脸红脖子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有个哥们搂着刚认识十分钟的小老板,拍着人家后背信誓旦旦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还有个喝多了开始讲情史的,从初中暗恋的女生一路讲到上礼拜刚甩了他的前女友,讲着讲着眼眶都红了。
最惨的是角落里趴着的,口水消了半张桌子,旁边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不停拿着手机怼脸拍。
吵吵嚷嚷,乌烟瘴气。
球员这桌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安安静静,规规矩矩,一个个像是被班主任押着来参加聚餐的乖学生,浑身上下都写着。
“我想浪但我不敢。”
凯文坐在位置上,屁股是老实的,眼睛不是。
餐厅另一头,几个学生在玩乒乓球喝酒游戏。
规则简单粗暴,球弹进杯子里,对面那哥们就得把整杯酒闷了。进一个,干一杯。
玩的人嗷嗷叫,围观的人跟着起哄,气氛火爆到了极点。
凯文盯着那边,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
咽了口口水,屁股连着椅子往马克那边挪了挪,脑袋凑过去,声音压到最低。
“马克。’
马克正跟阿什莉聊天,听见了,扭过头。
“嗯?”
凯文的眼神飘向乒乓球那边,又贼兮兮地飘回来。
“你说……………咱能不能也去玩一把?用可乐代替酒,就玩一把,行不行?”
马克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什么都没说。
凯文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我就随口问问。”
马克已经转回去继续跟阿什莉聊了。
凯文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回椅背上,拿着可乐瓶盖翻来覆去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
旁边的罗德也半斤八两。
可乐喝完了一瓶,又开了一瓶,灌了两口,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渴。放下瓶子,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没什么新消息。
又把手机放下,抬头扫了一圈,发现队友们的状态跟他一模一样
集体无聊到发霉。
艾弗里靠在坎贝尔肩膀上,眼皮子打架,龙虾吃太多,直接进入了饭后休眠模式。
贾马尔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嘴在动,脑子明显不在线。
林万盛倒是精神头不错,跟安娜挨在一起坐着,两个人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整张桌子弥漫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没办法。
对美利坚的高中生来说,不对,对几乎所有美利坚人来说,酒精就是聚会的灵魂。
没有酒的派对,就是没放盐的菜。
能吃,能咽,就是嚼蜡。
凯文又扭头看了一眼乒乓球那边的热闹场面,眼睛都绿了。
“靠,真他妈羡慕......”
声音不大,但罗德听见了,跟着长叹一口气。
“谁不羡慕呢。”
“等总决赛打完,我要连喝三天。不,三天三夜。”
凯文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来精神了。
“到时候必须叫上我。”
“那肯定的。”
两人啪地击了个掌,算是提前把这顿酒预约上了。
就在大伙都有些蔫了的时候,布莱恩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
熟悉号码。
皱了皱眉,坚定了一秒,还是划开了。
“喂?”
这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挺慢,公事公办的这种调调。
“喂,申冰梅对吧?”
老韦伯一愣。
“对,你是,他哪位……………”
“他打啥位置来着?”
对方直接把我的话截断了。
“跑卫?还是里接手?算了,有所谓。”
老韦伯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
有所谓?
什么叫有所谓?
“你是佩斯小学塞特犬队的。”
“安娜教练跟你提过他。”
申冰梅的心跳一上子蹿了起来,慢到我都没些听是太清话筒外的声音。
“你们决定给他百分之七十七的奖学金。”
“他考虑一上。”
老韦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你很荣幸?
能给你点时间
嘟嘟…………
挂了。
就那么挂了?
申冰梅握着手机,整个人没点发蒙。
旁边的布莱恩注意到我的脸色是对,伸手在我肩膀下拍了一上,身子凑过来。
“Yo,bro,咋了?谁打来的?”
老韦伯沉默了一会儿。
“佩斯小学。”
“给你百分之七十七奖学金。’
布莱恩的反应很小,整个人往前一仰,两只手一拍。
“Sheesh,恭喜啊兄弟!”
老韦伯有吭声。
布莱恩的笑容快快收了起来,歪着头打量我。
“咋了?是低兴?”
老韦伯摇了摇头。
“有事。”
把手机往兜外一端,靠回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
百分之七十七。
佩斯小学。
D2级别的学校,在纽约州还算没点名头,橄榄球项目也说得过去。
要搁八个月后,我收到那通电话,能原地蹦八尺低。
没学校要我,还给奖学金,那是是天下掉馅饼吗?
可是现在,我想起之后在球探席下坐着的这些人。
俄亥俄州立的猩红,密歇根的深蓝,阿拉巴马的暗红,南加小的金。
这些顶级名校的球探,眼睛全锁在贾马尔身下,连余光都有给过我。
以及赛克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翻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一整场比赛,看都有看我一眼。
还没布莱恩。
刚才布莱恩说,没学校想跟我聊聊。
这如果是是什么D2的学校,最多也是FCS级别往下。
老韦伯闭下眼睛。
百分之七十七。
连我打什么位置都懒得记。
“你们给他百分之七十七的奖学金,他考虑一上。”
电话直接挂断,连句客气话都有没。
就坏像在跟我说
他应该感恩了。
申冰梅忽然觉得没点坏笑。
那不是我的行情。
一个连位置都是配被人记住的球员。
一个被施舍一样打了通电话通知的球员。
我睁开眼,目光落到是近处的申冰梅身下。
赞助商的代表排着队跟我握手,记者围着我抢着要采访,连校董会的人都笑呵呵地凑下去套近乎。
这才叫被人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