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骤然安静。

艾米丽忍不住问：“程龙？他……不是‘普天同映’的形象大使吗？”

“正是。”吴宸嘴角微扬，“所以当他以个人身份，为一部绕过‘普天同映’平台发行的电影配音时，整个行业的注意力，才会真正聚焦过来。”

马特达突然开口：“吴总，我查过程龙最近行程。他下周在洛杉矶参加一个功夫传承论坛，主办方是南加州大学东亚研究中心。”

“那就明天飞洛杉矶。”吴宸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下，“顺便告诉程龙先生，我不是请他代言，是请他做一件事——用粤语，念一句台词。”

他回眸，一字一句：“‘I’m not gonna let it take me.’”

——这是《海边》里李·钱德勒在教堂拒绝牧师安慰时说的最后一句。没有煽情，没有哽咽，只有一种近乎粗粝的平静。

苏璧河记下这句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王中君在总裁办对她说的话：“吴宸这个人，表面看着随和，骨子里是个赌徒。但他从不押冷门，只押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必赢之局。”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宸要死死咬住3.2亿卖断“囧”系列——那不是套现，是腾出弹药库。欢喜传媒股价暴涨带来的现金流，足够支撑黑曜石在北美砸出一场精准到毫米级的发行闪电战；而万达并购传奇影业引发的资本狂热，则让所有院线决策者变得异常敏感——他们需要话题，需要能登上财经头条的“现象级案例”。

这盘棋，早在《魔兽》定档端午节那天，就悄然落子。

下午两点十七分，吴宸的专车驶入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他没去贵宾厅，径直走向国际出发口。落地窗前，一架国航波音777正缓缓滑向跑道，机身上印着巨大的“华狮电影”LOGO，下面一行小字：“中国电影，普天同映”。

吴宸驻足凝视。身后传来清脆高跟鞋声，钟丽芳快步走近，递来一份文件：“吴总，华人文化那边刚发来的《普天同映启动仪式议程》，程龙和巩俐的发言稿初稿也到了。他们希望您……在‘导演圆桌论坛’环节，谈谈‘如何让中国故事真正被世界看见’。”

吴宸接过文件，没翻开，只淡淡道：“告诉他们，我不参加圆桌。”

钟丽芳一怔：“可领导……”

“领导让我提建议，”吴宸抬眼，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尾翼上，“我就提一个——别再用‘普天’这个词了。天太大，盖不住人心。真正的同映，不是千城万屏齐放同一部片，而是让一千个不同的故事，在一千个不同的地方，同时被人记住。”

他转身走向值机柜台，背影挺直如刃。

三小时后，洛杉矶国际机场。吴宸走出到达厅，一辆黑色林肯已静静等候。车窗降下，露出程龙那张熟悉又略带倦意的脸。

“吴导，”程龙笑着拍拍副驾座，“我让司机绕了三圈才找到你——怕你一出来就被记者围住。”

吴宸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程哥，您真答应了？”

“答应什么？”程龙反问，随即自己笑了，“配音？当然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吴宸侧身：“您说。”

程龙望着窗外飞驰的棕榈树，声音沉缓：“我年轻时拍《警察故事》，替身演员摔断腿，没人管。后来我成立基金会，专帮受伤的武行。现在‘普天同映’请我站台，我站。但你要我给《海边》配音，得让我见见那个演李·钱德勒的演员。”

吴宸点头：“马特·达蒙今晚在圣莫尼卡有场小型放映会，我安排您过去。”

“不是见他。”程龙摇头，目光锐利如旧日银幕上的探长，“是见那个编剧——肯尼思·洛纳根。我想知道，他写这个角色时，有没有想过，一个修水管工的绝望，跟一个香港龙套演员的绝望，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林肯车拐上10号公路，夕阳熔金，铺满整条车道。吴宸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给马特发了条微信：“程龙要见肯尼思。带上剧本，原稿。”

手机屏幕亮起，马特秒回：“他来之前，先把你的‘I’m not gonna let it take me’粤语版录音发我。”

吴宸指尖悬停半秒，输入：“好。”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暮色渐浓，而远方海平线处，最后一抹霞光正刺破云层，锐利如刀。

那光，不照万人，只劈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