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包厢门开启,一张不受欢迎,起码不受包厢四人欢迎的脸出现在门外。
“哟,见家长啊?那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哥哥。”
陈晓毫无自知之明地走入房间,迎着曲永泉冷厉的目光,拉过正对着因为...
赵启平的手指在关雎尔腕骨上轻轻一扣,力道不重,却像一枚钉子楔进空气里——围观者骤然屏息,连咳嗽声都断了。
曲筱绡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点洇开,她却浑然不觉。她盯着那双手,盯着关雎尔垂落的眼睫,盯着赵启平喉结滚动时绷紧的线条。不是嫉妒,是荒谬感在颅腔里炸开:她被关雎尔取代了?那个连泡面都要煮三分钟、怕盐放多会高血压、见她穿露背装都会红着耳根转头的关雎尔?那个每次聚会坐她左手边、替她挡酒、帮她擦掉唇膏蹭到门牙上的关雎尔?
“嗲赵……”她声音发颤,不是哭腔,是电流击穿神经末梢的刺麻,“你跟她说过我蹲看守所那天,你在门诊楼顶喂鸽子的事吗?”
赵启平眉峰微蹙。
“你没说。”曲筱绡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你连鸽子翅膀上沾了灰都记得拍掉,却忘了告诉我——你早把‘曲筱绡’这三个字从备忘录里删了。”
人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嘶鸣。夏文娟下意识摸了摸包带,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那是曲连杰上周塞给她的包氏集团VIP医疗卡,背面印着董事长夫人周娟亲笔签名。她没抽出来,只是把它按得更深,仿佛压住某种即将喷薄的灼热。
曲连杰却动了。
他往前半步,皮鞋尖碾过地砖缝隙里一道陈年咖啡渍,目光扫过赵启平交握的手、关雎尔微颤的指尖、曲筱绡攥出血痕的拳头,最后落在夏文娟颈侧——那里有枚淡粉色胎记,形状像半片樱花。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却异常平稳:“文娟,还记得去年台风夜,你值夜班发烧39度7,我开车绕三环送退烧贴的事吗?”
夏文娟睫毛一颤。
“你当时说,‘连杰,你比退烧贴还管用’。”曲连杰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可退烧贴撕下来会留胶,人呢?撕下来,会不会也留疤?”
赵启平松开了关雎尔的手。
不是松开,是猛地撤回——像躲开一簇无声燃烧的蓝焰。关雎尔指尖悬在半空,五秒后才缓缓蜷起,指甲边缘泛白。
“曲连杰。”赵启平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玻璃,“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留疤。”
“哦?”曲连杰歪头,金丝眼镜滑下半寸,“那你教教我?教教我怎么把一个在南通包家别墅喝下午茶、签股权代持协议、试穿周娟高定礼服的男人,从你脑子里彻底剜出去?”
赵启平瞳孔骤缩。
曲筱绡猛地吸气——股权代持?高定礼服?她甚至没听说曲连杰去过南通包家别墅!可曲连杰说话时,夏文娟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内侧一个凸起的金属徽章,那是包氏集团三十年庆定制款,仅赠董事级以上家属。
真相像冰锥捅进太阳穴。
她突然明白了。不是夏文娟贱,是曲连杰早把这张底牌亮给了赵启平——用最恶毒的方式:他让赵启平亲眼看见自己如何被包家接纳,如何被周娟亲手为他系上真丝领带,如何在包家祖宅祠堂前接过那支刻着“曲”字的沉香木镇纸。赵启平知道,所以才急着把曲筱绡扯进来当靶子;他知道曲筱绡恨哥哥入骨,更知道她对赵启平余情未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猎物从来不是夏文娟,而是赵启平的自尊,是曲筱绡的崩溃,是所有人认知里“体面”的崩塌。
“你……”曲筱绡声音劈裂,“你早就在算计他。”
曲连杰摊手:“算计?不,我只是把事实摊开。就像你当年在瑞士银行账户被冻结时,也没告诉赵启平你妈挪用公款的事吧?咱们兄妹,谁比谁干净?”
这句话像淬毒的针,扎进赵启平耳膜。
他脸色瞬间惨白。三个月前那场暴雨夜,曲筱绡在拘留所接通他电话,只说了一句“我妈的事别问”,就挂断。他后来查过——曲母涉嫌虚开发票套取财政补贴,涉案金额八百二十万。而就在同一天,曲连杰名下突然多出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股东栏赫然写着“周娟(代持)”。
原来那场雨,淋湿的不止是曲筱绡的囚服。
“赵医生。”夏文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昨天查房时,把12床老太太的胰岛素剂量写错了两单位,护士站发现后悄悄改了。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连杰。”
赵启平僵住。
“因为我知道,你最近失眠,靠褪黑素和咖啡撑着,每天凌晨三点还在翻《神经外科手术图谱》。”夏文娟抬眼,目光平静,“你救过七十八个脑瘤患者,但救不了你自己。”
人群里有人倒抽冷气。骨科张主任下意识摸口袋——他今早刚收到匿名举报信,指控赵启平违规操作医保报销,信纸背面印着包氏集团LOGO水印。
曲连杰嗤笑:“文娟,你真是菩萨心肠。可菩萨救得了众生,救不了自己饿肚子啊。”他朝夏文娟包里瞥了一眼,“你新买的爱马仕铂金包,专柜价三十二万,付款码扫的是周娟的副卡。菩萨用金箔贴佛像,不丢人。”
夏文娟终于抬起手,慢条斯理摘下左耳那只珍珠耳钉——不是普通珍珠,是周娟母亲遗物,南洋金珠,直径12.8毫米,市价逾百万。“连杰,你猜我为什么戴它?”
“因为周娟给你看了包家老宅的地契?”曲连杰挑眉。
“不。”夏文娟将耳钉按进掌心,血珠渗出,“因为上周五,周娟在瑞金医院做了三次宫腔镜检查,确诊重度子宫腺肌症合并卵巢早衰。医生说,她这辈子,再不可能怀孕。”
全场死寂。
曲连杰笑容凝固。
“她想借你的种。”夏文娟声音陡然锋利,“可她四十岁了,子宫壁薄得像宣纸,胚胎着床成功率低于0.3%。所以她需要一个完美基因库——你父亲是中科院院士,你母亲是协和遗传学教授,你本人连续三年获评‘沪上十大青年医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启平,“而赵医生,你父亲是包氏集团前任法务总监,十年前因受贿罪入狱。你们俩的DNA混在一起,能合成什么?一个合法继承包氏51%股权的‘试管婴儿’。”
赵启平踉跄半步,撞上身后轮椅扶手。
“你以为周娟找你,是因为你帅?”夏文娟冷笑,“她书房抽屉第三格,存着你大学时代所有体检报告复印件。你阑尾切除手术的病理切片,她都裱在相框里。”
曲筱绡胃部痉挛。她想起曲连杰被捕那晚,周娟打来电话,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筱绡啊,你哥说你总想抢他风头,可他哪次不是为你好?比如你留学时那场车祸,要不是他连夜飞瑞士垫付手术费,你现在还能站着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