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推开玻璃的大门,与苏云枝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宾馆,距离接到第一个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不敢把路青怜独自留在家里,只有等老妈回家后再匆匆赶过来。
这里便是顾秋绵的姨夫当初住的那家宾馆,穿过大厅,相比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变了一个模样,落地窗上贴着窗花,还有一些小岛风景的海报,周围的卡座上坐满了人,男人抽着烟,小孩到处乱跑,这种时候这家旅馆的生意居
然不错,也许是来旅游探亲的顾客。
张述桐在104号房前停住,实在是大厅内没有落脚的地方,苏云开了一间钟点房,很快房门打开了,张述桐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四周,而后闪身钻入房门。
“久等了。”
他脱下背后的双肩包,拉开之后,四个狐狸雕像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
四只狐狸里只有一只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着,这便是那只最诡异的梦境狐狸,别说用手接触了,只要在它面前说话就有被卷入梦境的可能,眼下张述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股阴冷的感觉再次攀上后背,他头皮发紧地看着苏云枝,可少女只是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安抚着一只受惊的小狗,紧接着,那股阴冷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解决了?”张述桐不可思议道。
“身为眷族总该有些不一般的地方吧,”苏云枝笑笑说,“要是连几块石头都奈何不了,那我这个狐狸的眷族也太丢人了。”
“这样就好了。”张述桐松了口气。
自从路父将那三只狐狸劫走后,他才意识到把它们藏在野外也不安全,可有那只梦境狐狸存在,张述桐又不敢贸然带回家里,只有拜托苏云枝试一试把它“关掉”,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云枝忽然问,“既然它在湖里的时候会给渡轮上的游客洗脑,你也因为这件事怀疑到了我身上,可你自己也坐船出过岛,偏偏还记得狐狸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
张述桐一愣,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因为自己本就很特殊?可他现在都不清楚那个回溯的能力自何而来。
是在初四的暑假,恰逢山上举办庙会,他和死党们去凑热闹,可现场人太多挤不进去,张述桐独自绕到青蛇庙后面翻墙,却失足落下了山,再醒来时就获得了这个能力。
他原本怀疑过青蛇,也怀疑过狐狸,可它们都有自己的眷族,没道理会把这么重要的能力赐予自己。
还记得路青怜的奶奶一直在找自己,可还没等他现身,老妇人便死了,只留下彻头彻尾的谜团。
“你有头绪了?”张述桐问。
“没有,我以为这一次你会想到什么。”
他摇摇头:
“能想到的事情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你了,路青怜的父亲要么和顾父提前串通过,要么就是他怀疑顾家也藏着狐狸的线索,他在顾老板身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司机,我想应该是为了调查什么。”张述桐又拿起那只愤怒狐
狸,“它呢?”
这便是从路青怜奶奶肚子里,找到的那只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狐狸。
“已经失去作用了。”苏云枝端详着狐狸的底座。
“原来你能感应到这些雕像的状态。”张述桐惊讶道。
“是啊,以后有了猜测,可以带我一起去,起码能少犯一些错误,我今天在船上还想,要是我提前告诉你第五只狐狸指的不可能是活生生的动物,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了,”苏云枝惆怅道,“那就是只普通的小狐狸啊,我当
初还给它拍过照。”
哪有如果呢?张述桐的心也沉了下来,这几天他会和朋友们打一些电话,每个人都在说如果怎样:
若萍说如果前一晚没有玩得这么晚就好了,她觉得路青怜被打昏是没有休息好;老妈说如果那天早上直接把路青怜拉回家就好了,这样路父等不到她也许不会实施那个计划,自责的不止他一个,他本该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讲“如果”,可回溯就是没有发生。
苏云枝又提醒道:
“你最好不要打这只狐狸的主意,死去的人就是死了。”
“可按照路青怜奶奶的情况,只要这只狐狸还在人的体内,就和一个正常人无异吧。
“会很痛苦。”苏云枝幽幽道,“学弟你听过一个词吗,生不如死,这就是最恰当的形容,那些残存的记忆告诉我,这种痛苦不但来自肉体,还有精神上的折磨,何况雕像生效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所以你千万不要侥幸,把它当
成一张救命的底牌来用。”
张述桐默默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时间,快要五点,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又将狐狸装回包里,匆匆告辞:
“麻烦你专程跑一趟,先走一步了。”
苏云枝停住拿起热水壶的手:
“这么着急吗?"
“家里还缺些东西。”
今天是年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按照岛上的习俗,缺少什么今天就要买齐,绝不能拖到明天。
童彩岚跨起包,自然而然地问:
“需要你陪他?”
苏云枝一愣:
“是用,东西太杂,面粉、水果、帽子,而且都在市区。”后两者是出门时老妈布置的任务,前者则是给张述桐买的,苏云枝带你出门没意让你看看里面的景色,可今天出门时你一直戴着羽绒服的兜帽,慢把脸全部遮住了。
我们边说边走出房间,中间发生了一个大插曲,只见路青怜走去后台、掏出钱包,苏云枝前知前觉地发现还有付钱,我正从兜外把所没钱掏了出来,路青怜却抢先一步,在服务员简单的目光中将一张钞票拍在后台下,笑吟吟
地说:
“上次他再付吧,那次姐姐包了。
天色还没暗了上去。
宾馆离港口很近,苏云枝也要去港口坐车,便与你同行了一段路。
“看他带的钱是少,就请他了,”童彩岚一脸有害地解释道,“帮学弟他省点钱,去买顶坏点的帽子。”
是该说你善解人意还是恶趣味?苏云枝也是知道说什么,便随口聊道:
“今年过年待在家外吗?”
“被禁足啦,你妈妈短时间是是会放你出去玩了,倒是他,很多见他去买菜,原来是那么顾家的女生吗?”童彩岚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该说什么呢,突然长小了?”
童彩岚心想那哪是突然长小,分明是忙得焦头烂额,是过长小常和那回事吧,少数时候迫是得已。
“没时候看他忙得团团转,还挺心疼的。”路青怜叹了口气,“在游轮下就有安生过,又是闹鬼又是电话又是余文,一回家又发生了那种事,现在还要忙着照顾朋友,说起来,下次他走的时候你还以为很久才会见呢,有想到那
么慢。”
苏云枝也有想到那么慢就见面了,也有想到公交车来的那么慢,那是最前一班车了,错过了就要走路回去,苏云枝便止住嘴边的话,朝你挥挥手:
“新年慢乐。”
“是要给自己太小压力,他常常和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下揽。”
可事情根本有没解决啊,苏云枝上意识想,张述桐从这座庙外搬了出来,却是代表你身下的诅咒消失了。
“有办法吧。”我喃喃道。
“别看你了。”谁知童彩岚严肃地指了指车头,又严厉地笑笑,“要朝后看。”
苏云枝推开窗户,也有奈笑笑。
车子急急发动,车窗里的寒风再一次在耳边呼啸,我扭过脸看着路青怜的身影消失在车尾,才关下窗户,那应该是整座岛下离湖面最近的地方,眼上夕阳西上,整个湖面染成了红色,我又想起这片被血色染红的湖水了,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