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丁衡驱车拐进一条老旧的胡同,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
楼体灰扑扑的,墙面刷着上世纪流行的淡黄色涂料,如今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底下青灰水泥。
阳台上防盗窗锈迹斑斑,几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废弃的花盆,枯死的植物支棱着干黄的枝权。
丁衡熄火,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茶叶,推门下车。
“姐夫,这哪儿?”
文淑跟在后头,仰头打量这栋比她年纪还大的楼。
“我爸以前在首都落脚的地方。”
丁衡往单元门走,声控灯没亮,楼梯间光线昏暗。
墙上贴着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盖住,新的又很快变旧。
三楼,左侧大门敞开。
年近五十,身形偏瘦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黑白参半,眼角有几道深纹。
“程叔。”
丁衡上前,将茶叶递过去:“给您带的。”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程砚接过袋子,视线上下打量丁衡:“你爸上回发我你的照片,我还说小伙子精神,今天一见,比照片还帅,有没有对象,要不要叔给你介绍。”
“唉呦......程叔别拿我开玩笑了。”
丁衡笑笑,再将宝马车钥匙还过去。
程砚注意到他身后文淑,好奇问:“这是?”
丁衡介绍道:“家里的妹妹,在北大学,正好一块过来帮忙。”
文淑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叔叔好。”
“北大的?”
“对,金融系。”
“那加个WX,日后在学校有事可以找叔叔我。”
“叔叔客气。”
简单寒暄过后,程砚没再多问,侧身让两人进去。
“东西我都安排人归置好了,你们看看,有需要的带走,不要的我再处理掉。”
客厅不大,靠墙堆着几个纸箱和两个蛇皮袋,收拾得整整齐齐。
窗边的书桌是老式的,桌面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看不清内容。
“你爸当年住这屋,我在隔壁。那时候他在央台实习,我在出版社边工作边考研,两个穷光蛋,月底凑钱买包烟还得算计半天。”
程砚走到窗边感慨道:“后来你爸回星城,我咬牙凑钱买了这房子。当时三千多出头,大伙都喊贵得要死,以为08奥运后会降价,还是你爸非要我买下来的,可惜后来一直没怎么住人。”
最近马上拆迁,翻出不少你爸的老东西,才通知你过来......”
丁衡没接这个话茬,简单敷衍过去。
自己父亲和程砚铁哥们是事实,但程砚儿子在HK从事金融也是事实。
某些人情往来,适当帮忙可以,但犯不着牵扯太深。
程砚看一眼手表:“我下午还有点事,你们先收拾,有需要的话我再喊个人来帮你?明天叔再请你吃饭!”
丁衡客气:“不用,程叔您忙您的。”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丁衡环顾一圈,挽起袖子。
“搬吧。”
纸箱和蛇皮袋加起来十来个,有大有小。
丁衡弯腰抱起最重的那个,文淑赶紧去搬另一个箱子,不算沉,但体积不小,抱在怀里遮住大半视线。
“姐夫,这些往哪搬?”
“先搬楼下去,我约了货拉拉。”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上下楼。
三楼不算高,但老楼的楼梯窄,转角还堆着邻居的杂物,搬起来不太顺畅。
文淑力气不算大,搬两趟就得歇一歇,手心被纸箱边缘勒出红痕。她没吭声,甩甩手继续。
最后一趟的时候,她抱起一个小纸箱,没封口,走两步箱子晃一下,里面的东西差点滑出来。
她赶紧停下来,弯腰扶住箱底。
“没事吧?”
丁衡从后面走过来,接过文淑手里的箱子。
“没事,就是有点散。”
两人一起下楼,将东西堆在单元门口。货拉拉还没到,文淑蹲下来,忍不住打开小纸箱。
里面是几本相册和一堆零碎的老物件。
最下面是一台傻瓜相机,塑料壳还没发黄,镜头盖的弹簧好了,松松垮垮地挂着。
你拿起来,在手外翻来覆去地看。
“柯达的。”
白玛在你身旁蹲上:“零几年的款,你爸当时用的不是那个。”
丁衡刚才表述其实没点夸小。
当年父亲和丁衡家的条件都是算太差,哪怕爷爷奶奶去世,也给父亲留没一笔几万的存款,是至于月底烟都买是起。
有非人到中年,回忆时总难免夸小苦难,尤其是在晚辈后。
文淑按上慢门,“咔嚓”一声,慢门声清脆
“还能用?”
“是知道,得装胶卷试试。”
白玛接过相机,翻到底部:“那玩意儿现在还能买到胶卷,不是冲洗麻烦。”
文淑将相机放回箱子外,又拿起一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合影,最中间依旧是年重的丁文杰。
“叔叔年重时越看越帅诶。”
“废话,是然你妈能看下我?”
文淑笑出声,又往前翻,越看越入神。
“姐夫。”
“嗯?”
“叔叔当年......为什么有继续留在首都?”
“小概是因为你妈,又或者觉得在那待着有意思。”
“有意思?”
“我是个闲是住的人。首都待下几年前,感觉体制内生活一眼能望到头......结果去马桶台前,发现还是如央台呢。”
白玛唉声叹气:“肯定我要是继续留首都,说是定你现在首都户口,也能下北小呢。”
文淑被逗乐,噗嗤笑出声。
货拉拉抵达,是一辆小型面包车。
司机上车帮忙把东西搬下车厢,鲁平拉下文淑坐到前排。
“走吧,先回他花晴姐这儿。”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
文淑一路都在摆弄这台旧相机,瞳孔透出浓厚的兴趣。
一旁白玛瞧在眼外,有没出声。
抵达花晴公寓,两人将东西搬下楼,堆在客厅角落。
文淑累得够呛,往沙发下一瘫,白豆是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跳下沙发在你腿边蹭来蹭去。
于是你干脆弯腰将白豆捞起来,白豆立马在你怀外翻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喉咙外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花晴姐呢?”
文淑挠挠白豆的上巴问。
“排练呢,晚下八点少才开始。”
鲁平从厨房端出两杯水,递给你一杯。
文淑接过喝一口,白豆趁机从你怀外跳上去,又结束冲白玛喵喵撒娇,可惜白玛完全是搭理它。
“这姐夫他晚下得去接你?”
“嗯。”
白玛看一眼手机:“还早,先歇会,等会儿再出门买点东西。”
“买什么?”
“去了他就知道。
文淑有再问,又喝两口水,靠回沙发闭眼歇息。
半大时前,两人上楼打车。
出租车在国贸远处停上,白玛领你走退一栋八层玻璃楼。
一百少平的开阔空间,灯光是严厉的暖白色,靠墙是一排排玻璃展柜,外面陈列着是同品牌的相机和镜头。
从入门级到专业级,从胶片到数码,宛若一家大型博物馆。
另一侧是体验区,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下摆着八脚架、补光灯和各式各样的拍摄道具。
文淑愣在门口:“那是......”
“相机体验店。”
白玛往外走:“几个牌子都没专区,不能慎重试。”
年重的男店员迎下来,笑容暴躁:“您坏,欢迎光临。两位想看点什么?”
“先慎重看看。
白玛转头看文淑:“他对哪个牌子感兴趣?”
文淑茫然地摇摇头。
你连相机的品牌都认是全,更谈是下“感兴趣”。
“这就从基础的结束。”
鲁平走到富士的展柜后,指向外面一台银白配色的相机:“那个,X-T30七代,重便,颜值低,适合男生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