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让你觉得我值得。”龙禾呼吸拂过她睫毛，“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周荣森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没躲，任它砸在龙禾手背上，温热一片。

龙禾抬手，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湿：“别哭。再哭，我就当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跟我去HK。”龙禾直起身，笑得狡黠，“还得答应，以后生病了，不准一个人硬扛。不准偷偷吃止痛片，不准熬通宵改方案，不准……把我当备胎。”

周荣森哽了一下，破涕为笑：“谁把你当备胎了！”

“哦？”龙禾挑眉，“那上周三你微信删了又打的那句‘其实我挺想你的’，是打给谁的？”

周荣森瞬间涨红脸：“你——你怎么知道？！”

“你发语音转文字，我刚好在你手机上装了输入法云同步。”龙禾耸肩，一脸无辜，“而且你删得太慢，我截到了。”

“龙禾！！！”

“哎。”她应得飞快，眼里全是促狭的光，“所以，答应吗？”

周荣森深吸一口气，把那叠就诊记录仔细折好，塞回牛皮纸袋，又郑重放进包里最内层。然后她看着龙禾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如果我爸我妈去了HK，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丁衡老板’，只是个……只是个会做饭、会修水管、会在我发烧时整夜换毛巾的普通人——你还愿意带他们去吗？”

龙禾没立刻回答。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右手捧住周荣森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晚风拂过，把两人额前碎发搅在一起。

“周荣森。”她叫她全名，声音沉静，“你爸是刑警，你妈是中学语文老师。他们这辈子见过太多伪装，也拆穿过太多谎言。可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怀疑过我吗？”

周荣森屏住呼吸。

“因为我从来就没装过。”龙禾笑了，眼角弯起一道柔软的弧，“我不需要骗他们。我就是我——会炒糊虾、会弄丢钥匙、会因为你一句‘我想你’心跳加速的龙禾。他们要见的不是什么‘丁衡老板’，是他们的女儿选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下滑，轻轻捏了捏周荣森的耳垂：“所以，你放心带他们去。不是去验收，是去生活。”

周荣森怔怔望着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她后颈衣服，用力往前一拉——

唇瓣相触的刹那，龙禾没躲，甚至微微仰起下巴，任她笨拙地、带着点试探地贴上来。没有深吻，只是额头相抵，鼻尖相蹭，呼吸交缠。车窗外，晚霞烧成一片金橘色，梧桐叶影晃动，像一场缓慢流淌的默片。

良久，周荣森松开手，额头抵着她肩膀，闷闷地说：“……下次不许偷看我删消息。”

“遵命，周小姐。”龙禾笑着，把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不过——”

“嗯？”

“下次删之前，先让我看看。”

周荣森捶了她一下，却没真的用力，反而攥住了她衣角。

两人谁也没动。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下，两下，渐渐合拍。

手机在周荣森包里震动起来。她没管，龙禾也没催。直到震动停了，又震第二轮——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是“曾姐”。

周荣森叹了口气，掏出来瞥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接。

龙禾却按住她手腕：“接吧。我等你。”

周荣森点点头，划开接听。屏幕亮起，曾姐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录音棚，她手里还拿着耳机：“小森！你总算接了！决赛曲目定了吗？制作人说再不交demo，他就要去寺庙闭关了！”

“……还没。”周荣森下意识看向龙禾。

龙禾朝她比了个口型：【我帮你写。】

周荣森心头一热，对着镜头点头：“曾姐，给我三天。三天后，给你完整demo。”

“真能行？”

“能。”她声音很稳，“我找了个……特别靠谱的编曲。”

曾姐狐疑地眯起眼：“靠谱？靠谱到能让你这三天不熬夜？”

周荣森笑了，侧过脸，飞快地在龙禾脸颊亲了一下，声音轻快：“靠谱到，她现在就坐我旁边。”

视频那头，曾姐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哟——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气色这么好！行吧行吧，三天！但小森啊……”她突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下次带人来录音棚，记得提前报备！我得检查检查，这位‘编曲老师’是不是真懂乐理——”

周荣森笑着挂断，转头撞进龙禾含笑的眼里。

龙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勾住她小指。

夕阳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进车窗，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周荣森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光像极了小时候外婆晒在竹匾里的金丝蜜枣——甜，暖，实实在在，咬一口，汁水丰盈。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龙禾的手指。

车窗外，晚风温柔，晚香玉的香气愈发浓郁，仿佛整个星城的黄昏，都悄悄停驻在这方寸之间，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