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猜测,这个时候在外界看来,正是自己势力最脆弱的时期,包括高句丽在内的敌对势力,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因为本来正常的话,拓跋什翼犍至少能撑到秋季,然后冬季两边罢兵,便会留给王谧更多的时间布局。
然而出现的意外是,苻洛在草原上大肆抢掠平民,这应该是违背苻坚初衷的,但偏偏做法很有效。
这一下,便解放出了邓羌几路军,使其能够赶赴幽州解苟苌之围,让王谧先取蓟城,后图高丽的计划出现了变数。
这样一来,局面便要开始加速了。
高句丽在王谧营造的虚假情报下,早就有了图谋龙城的想法,如今王谧在幽州局面不利,正是其出兵的大好时机。
王谧对这种变数并没能完全预估到,自嘲有些作茧自缚,但他深知天下局势,谁都不能完全掌控预测,好在他有做过预案,如今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现在的最大变数,就是幽州的苻秦大军,在赶走拓跋什翼犍之后,会不会趁势合兵,攻打王谧的领地。
王谧在衡量了三方的实力对比后,决定赌一次,即苻秦不会贸然进攻自己,最多只会以苟苌带军,试探性和谢玄对峙。
当然,他这不是瞎猜,而是以大量情报分析为前提的。
王谧的依据,便是邓羌等人劳师远征,后勤早已严重不足,虽然苟苌肯定会在幽州征粮,但绝对供给不了那么多人所用。
而苻洛在抢掠了那么多代国的牛羊后,虽然解决了属于自己私军的吃饭问题,但却不会那么大方和其他人分享。
一是他做的事情并不光彩,二是他现在急速扩军,显然是另有所图,应该不会希望邓羌等人的军队太过强大。
王谧将眼光投向地图上的并州方向,若有所思。
换做自己是苻洛的话,现在坐镇盛京,招揽河套平原上的大批匈奴部族,难道会甘心等下去?
他后世造反的谋划,会不会提前?
在思虑了整整一天之后,王谧心中有了主意,果断派人给谢玄下令,让其主动进攻苟苌,做出谋夺蓟城的假象。
这种做法,很难控制分寸,若是做得不好,会导致局面失控,不过王谧对谢玄很有信心,他相信对方能力不比苟苌差,绝对能骗过对方。
果然,随着谢玄展开攻势,苟苌发现难以抵挡,紧急向准备返回河套平原的邓羌张蚝等人求助。
邓羌等人理所当然带领大军回援,但当他们气势汹汹赶到交战的右北平郡地区时,却发现晋军已经退回了渔阳。
这一来一去,就是小半个月,苻秦军本来就不富足的后勤,再度捉襟见肘,苟苌无奈之下,只能尽力征粮,然后请邓羌三人去蓟城议事。
四人在蓟城官邸碰面后,交流了军情,脸色都相当难看。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晋军那边的意图并不是决战,而是想要将他们拖死在幽州。
张蚝心情最为急躁,猛地一拍大腿,怒道:“晋军实在是太阴险了!”
“这肯定是那青州刺史王谧干的!”
“这些年来,这人做的事情一桩比一桩恶心,实在是我大秦之患!”
“要我说,干脆直接打入渔阳,再趁势攻占渤海,打到青州,拿了他的人头!”
杨安皱眉道:“千里战线,怎么可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要知道,陛下是让我等打代国的,先前拓跋什翼犍在时,还有借口,如今再往东打,是不是有违陛下本意了?”
张蚝摇头道:“我看你太过死板了。”
“拓跋什翼犍能跑到幽州,说不定就是和那王谧有所勾结。”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要是留下这个祸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杨安出声道:“即使你说得有理,那打仗的粮食哪里来?”
“总不能让兵士饿着肚子吧?”
“我们大军在幽州这两个月,都快把幽州粮仓吃空了,再奔袭远征,去哪里找粮食?”
张蚝皱眉,“难道就不能抢?”
杨安摇头,“陛下不会允许的。”
张蚝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你和别人讲仁义,别人会和你讲吗?”
苟苌见状,打圆场道:“是我用兵不力,给各位将军添麻烦了。”
“大不了我再想办法征粮………………”
此时邓羌发话道:“不能再征了,否则就要激发民变了。”
“若领地内的民众不满闹事,幽州便会不稳,才是大麻烦。”
“到时候没粮打仗不说,反而会给那王谧可乘之机。”
张蚝愤愤道:“我倒是奇怪了,那王谧怎么会一直在打仗,都不缺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