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小兽林王高丘夫面临的难题是,三方势力入侵,北面是晋朝的王谧打下了丸都,南面是新罗百济,都攻入了高句丽边境。
以高句丽现有的兵力,无法两线作战,只能集中力量对付一个方向,而在另外一面采取保守的防御政策。
高丘夫衡量过后,艰难决定,将主要兵力投入到对南面百济新罗的作战,而在北面依靠沿途城池阻挡晋军脚步。
这么做的原因是,平壤更靠近南面,和百济国境不过数百里,可以以最少的补给,发挥出士兵的战力。
而平壤距离丸都近千里,以晋军的行进速度,即使连战连捷,也很难在一个月内攻到平壤的防守范围内。
这是因为高句丽有极为纵深复杂的山地,且道路极为难走,这固然让国内调兵困难,但另一方面,敌人同样难以快速行军。
且现在即将进入雨季,道路泥泞难行,晋国发动大军南下,会面临巨大的后勤压力,毕竟粮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从之前数百年的历史来看,中原政权每次都是打到丸都,便会因为补给线过长,后勤不继而退兵,从来没有例外过。
相比之下,百济威胁近在咫尺,不过其明显是趁火打劫的心态,不会拼尽全力和高句丽死磕,若是高句丽能从战场上将其稍稍挫败,便能让其退兵。
那个时候,高句丽无论是攻打新罗军队,还是回头对付晋军,都会有更大的战略空间。
高句丽大臣们听了,皆觉得这是当前最优的做法,纷纷称赞高丘夫英明。
直到此刻,朝野上下,仍然不觉得高句丽有灭国之虞,毕竟之前那么多年都撑过来了,以两汉之强大,都无法奈何他们,更何况是积弱已久的晋朝?
但是等群臣散去后,高丘夫却是坐在位子上,看向远方,久久不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敌人出兵并不简单,从一开始,不祥的预感就笼罩在他的心头。
高丘夫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漏算了什么,但即使以最坏的情况推演很多次,他都没看出高句丽会山穷水尽。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到目前为止,高句丽虽然葬送了丸都城的兵力,但实力还是强于百济的。
最不济的情况,便是高句丽举国之力和百济拼了,直接攻入其国都,鸠占鹊巢。
这样一来,晋军再能打,也会面临将近两千里的补给线,根本无法持久。
当然,高丘夫不是没有算过对方船队运送辎重粮草的可能,但他让手下大臣计算后,认为以对方现在数万人的规模,根本无法组建一支足够支撑的后勤船队。
所以高丘夫笃定推测,晋军会在丸都再次停下来,经营至少数年时间以消化打下来的地盘,没有余暇再顾忌自己。
而高句丽虽然失去了北方大片领土,但若是能打下百济,不仅不会亏,反而会略赚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猜测,高丘夫至今摸不透对面晋朝那王谧的真正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王谧这边,则在打下丸都过后,确实停止了向南进军,开始安抚百姓,整顿当地秩序。
就像高丘夫预测的那样,打下一地容易,但将其完全消化,让百姓完全归附,消弭反对势力,则需要大量的工作。
而高丘夫的想法,也是王谧大部分掾属普遍认同的,即先前打下辽东半岛到丸都的五六百里土地,需要数年时间纳土归化,恢复生产,修筑道路,才能支撑漫长的补给线,以支撑继续南攻。
对此他们虽然觉得未竟全功有些遗憾,但这次开疆拓土之功,已是晋朝之最,王谧封王指日可待,此次出兵相当赚了。
只有王谧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王谧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暂时停止进军,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如今慕容蓉和清河公主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风景,他们脚下,便是高句丽的皇宫。
之前高句丽王室已迁至平壤,所以这里早就没有宫人,只有些空荡荡的破败屋子,王谧打进丸都后,便暂时住了进来。
屋子里面,王谧正对着地图思索,一边对身旁的刘裕说着什么,慕容蓉透过窗户,看到这幅景象,小声嘀咕道:“本来以为去龙城祭祖,逛一圈就回去,没想到越走越远,连高句丽的旧都都打下来了。”
清河公主偷笑道:“但这趟旅程很有意思,一般人还碰不到呢。”
“打下丸都城,可是大燕强盛时都没做到的事情,可算是大开眼界了,不是吗?”
慕容蓉抬头望着四周,“这都城虽然不如临淄繁华,但算是不错了,高句丽王族倒挺会享受的。”
“有时不得不承认,那没良心的,打仗是真的阴险。”
“连建好大半的集安城都舍得放弃,和对方换城,怪不得那么多人栽在他的手里。”
清河公主掩口笑道:“这便是郎君的本事。”
“姐姐说句实话,他和故太原王,到底谁更厉害?”
慕容蓉一直口上说王谧不如慕容恪,此刻却是犹豫了下,才出声道:“先父打仗,都是堂堂正正,哪有他那么多鬼蜮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