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具体情况因路程遥远,消息尚未完全传到建康,朝堂现在还不知道谢玄已经打赢了张蚝,只刚刚得知王谧拿下了丸都城。
对此有些官员多少有些非议,开疆拓土固然是晉朝多年未有的功劳,但放着苻秦这个大敌不打,反而去打看似毫无威胁,八竿子打不着的高句丽,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而另外一些官员属于桓氏,他们出于种种顾虑,觉得王谧这次的功劳可能会封王,不愿意其那么快起来和桓氏分庭抗礼,所以同样是借着洛阳形势,表达了心中担忧。
而桓熙自从退到荥阳之后,虽然不会像在洛阳那样,面对苻秦多个方向关隘的攻势,但他现在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慕容垂在沉寂了一年多后,眼看北地形势胶着,终于开始尝试从壶关向外扩张出手了。
此举是有苻秦朝廷背书的,之前苻坚就诏令让慕容垂机打出壶关,以牵制分化晋朝兵力,但慕容垂接到命令后,却没有急着发兵,而是一直在尝试攻击洛阳,以协助苻秦在西面函谷关的攻势。
而在东出冀州这件事情上,慕容垂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此举虽然招致了苻坚不满,但另一方面,苻坚为此放下了不少戒心,认为慕容垂是个忠耿没有野心的老实人。
但如是过了一年,苻洛和拓跋什翼犍仍然在河套交战不休,洛阳局面迟迟打不开,所以苻坚终于憋不住了,屡次发诏催促慕容垂,让其尽快打入冀州破局。
慕容垂见苻坚态度如此急迫,心中大喜,因为这代表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行事了。
于是他同时和慕容令各领一军出壶关,尝试一南一北,蚕食冀州西部。
这一手相当有针对性,要是慕容垂只有一支军队,桓氏还足以应付,但两支就麻烦了。
桓温生前从邺城往南,经过黄河枋头,再到荥阳,构筑了一道南北数百里的防线,便是为了对付太行山包括壶关在内,各个关隘出来的敌军。
对方无论从哪里出来,都会遭到三地的桓氏部队联手进攻,陷入被围剿的局面。
而三地之中,桓伊坐镇邺城,桓石虔坐镇枋头,桓熙坐镇荥阳,可以说是桓氏年轻一代最有战力的组合。
如今慕容垂兵分两路,让桓氏无法摸清哪边才是主力,相反慕容垂父子互相配合,利用时间差攻打三地的任何一处。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地处荥阳,三处中最弱的桓熙。
桓熙听到秦军出了壶关,还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顿时麻了,自己好不容易从洛阳跑出来,不用直接面对洛阳的攻势压力,结果到了荥阳,对方还不肯放过自己?
秦军一路南下的军情,让桓熙举止失措,毕竟荥阳作为粮仓,很多时候是作为转运中心存在的,相比之下,城池并不坚固。
如此一来,桓熙为了自保,只能从豫州调兵增援,并向枋头邺城发急信求救。
且不说枋头的桓石虔,在邺城的桓伊接到信后,不由叹了口气。
这位年轻的新任家主,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
秦军敢打荥阳,枋头的桓石虔肯定会想办法攻击其侧翼,荥阳只要守好正面,根本不需要担心太多。
而如今桓熙的做法,就显得过于惊慌失措,若是三地胡乱调兵,反而会让桓温生前构筑的防线露出破绽。
其实桓伊最担心的,是另外一支秦军的动向。
根据他的情报,这支秦军并没有走壶关,而是从北面的山道出了太行山,进入了邺城北面的常山郡,试图和幽州的苟苌联手,占据幽冀通道。
若两边合力,邺城周围便会被逐步蚕食,所以桓伊需要找出这支军队的行踪,攻击并阻止它。
但桓伊担心的是,对方两支军队虚虚实实,至今不知道主力所在,自己想要寻找对方所在,对方何尝不是在寻找自己的破绽?
桓伊的担心很有道理,因为这确实是慕容垂的作战计划之一。
先前秦军进攻荥阳的消息,只是慕容垂为了试探桓氏,做出的疑兵之计,若是桓熙慌乱调兵,便是慕容垂行动之时。
到时候慕容垂会利用远比对方熟悉冀州豫州地形的优势,放出两支军行动的虚实消息,引晋军上当,再将其围攻绞杀。
而作为三地之中最弱的桓熙,自然成了慕容垂选出来的诱饵,便是想试探桓石虔和桓冲会不会上当。
在慕容垂看来,桓石虔和桓冲的威胁远大于桓熙,若能杀死两人,冀州豫州将一马平川,无人再可以阻挡自己。
而至于桓熙,让其呆在家主位置上挣扎,反而对慕容垂是有利的。
而这个过程中,慕容垂父子并没闲着,而是利用在冀州当地的人脉,开始大肆招揽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