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蚝扬了扬眉毛,出声道:“一个郡的土地,还是税赋?”
王谧出声道:“以大晋封公的惯例,是一定比例的税赋。”
张蚝哂笑道:“那能有多少?”
王谧说了个数,张蚝听了心中震动,他虽不露声色,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扬了扬眉毛。
这个数字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让张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王谧单单靠一个青州,就能在北地横行无忌,四处出击,和苻秦前燕对抗,不落下风了。
以他现在的处境,王谧开出的条件,其实已算是相当优厚,毕竟另外一条路是作为阶下囚,有可能被关一辈子。
但张蚝这些年混迹官场,自然知道越优厚的条件,越是伴随着难以做到的风险代价,要是自己賠上性命,就是给个王位,又有什么意义?
他开口道:“我做不到。”
“将领带兵,需手下唯命是从,纵前面有刀山火海,都会舍命跟随。”
“你即使愿意把兵士给我,我还不放心,我让他们跟我赴汤蹈火,他们能愿意?”
“到时候我在前面冲,他们掉头一跑,难道凭我一个人打城?”
王谧指着谢玄,出声道:“你被俘的时候,还有数百手下跟随,一同被执的吧?”
“他们一起跟船被押送过来,我可以将他们交给你,且配备最好的盔甲武器。”
“只要事成,论功行赏,他们所有人都有份,其赏赐相比其他人只多不少。”
张蚝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使君倒是好算计,只怕我被抓的时候,你都想好了后面的事?”
“我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就不怕我带兵反水,加入高句丽一方,掉过头来对付你?”
王谧淡淡道:“你加入高句丽,我一样能击败你,只不过不是抓住,而是战场上直接杀掉。”
张蚝大笑出声:“你的谎言,终于露出破绽了。”
“你既然有这个自信,还需要我这几百人为我打城卖命?”
“太可笑了!”
王谧盯着张蚝眼睛,“我看中的,是你的攻坚能力,这是我手下欠缺的。”
“我有自信,派他们这些将领打城,同样能打下来,但可能要付出数倍乃至更多的损失。”
“对我来说,钱财什么的,都是浮云,手下将领兵士的性命,才是最宝贵的。”
“当然,攻城有巨大风险,需要你们拿命来换,但能从俘虏一步登天,这种机会,并不是每次都能遇上的。”
“你可以想想,我除了让你带兵打高句丽外,难道还会放你去中原?”
“你愿意去打苻秦,我还不放心,能拿到一个郡,起码下半生衣食无忧了吧?”
张蚝默然不语,他心里盘算着利弊,最后发现,如果真如王谧所说,似乎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出声道:“那我的那些部下………………
王谧出声道:“打下平壤,是留在军中为我效力,还是跟着你归隐,全凭他们决定。”
张蚝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能保证最后不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王谧沉声道:“这就需要你赌一次了。”
“毕竟我就是指着平壤旁的水发誓,你也未必相信。’
此时郭庆出声道:“我可以用性命为使君担保。”
“他若毁诺,我陪你一起死。”
张蚝抬起头来,有些惊讶,“郭庆,你以前特立独行,和我们都走不到一起,我以前可没有发现,你会这么愿意相信人。
郭庆沉声道:“我被俘后,使君并不着急,而是整整花了三年时间,处处考虑我的境地,最后才找到了两全之策。”
“你若和使君相处一段时间,一定会发现,他是值得你投靠的主君。”
张蚝有些惊讶,因为郭庆这话不似作伪,且其在苻秦时候,虽然备受苻坚礼遇,都没有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在郭庆眼里,王谧这年纪轻轻的一个青州刺史,还能比苻坚强了?
他看向郭庆,对方被关了三年,按道理说,这种身份的敌军大将,不是应该送往朝廷,换取功劳吗?
还有自己也是一样,被抓后,直接被带过来的事情,晋朝朝廷都知道吗?
他陡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可能性。
这想法实在太过颠覆,以至于张忍不住发问,“邺城之战的时候,王尚书真的战死了?”
王谧面带微笑,“将军脑筋转得很快,不愧是一代名将。”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在你真正站在我这边之前,我什么都不会承认。”
张蚝看着郭庆的神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