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夫人看到王谧的神色,马上便猜到了几分,忍不住道:“难道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王谧想了想,说道:“当初我选幼度,并没有过多考虑家族原因,而是觉得他的实干才能,确实优于同侪。”
“如今朝内各家族年轻子弟不少,但能比得上他的,却是寥寥无几。”
“灵儿年纪不小了,想找个合适的人选不容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我拖累了。”
“我如今和建康隐隐划清界限,想要找家族联姻,顾虑很多,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郗夫人叹道:“我知道,这两年我也很矛盾。”
“一方面希望她找个好人家,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所托非人。”
“但灵儿这些年也不容易,这件事情,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实在不行,找青兖一带的家族也行,好歹离得近些。”
王谧赶紧应道:“阿母放心,我会妥善处理,不会将就把小妹嫁出去的。”
他知道郗夫人在顾虑什么,一是谢玄年纪有些大了,二是将来灵儿若是嫁入谢氏,若朝内生变,难免会被波及到。
王谧走出来的时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这条路走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唯恐祸及家人,但世事哪有那么理想。
其实王谧不是没有考虑过其他人,包括他的属下,毕竟其中名门望族子弟不少,尤其是清河崔氏,还是不少人才的。
其中王谧甚至考虑过朱亮,但前些日子,朱亮却不声不响成婚了。
王谧得知其夫人身份时,不禁惊讶万分,因为朱亮的,赫然是钱二的遗孀。
最初王谧还以为搞错了,但经过孙五证实,方知道是真的。
钱二在邺城坑了王猛,是致其被擒的关键,但钱二也因此而死,王谧为了防止其妻女被苻秦报复,便让青柳君舞逃出长安的时候一起带了过来,安置在了莒城。
后来王谧便给钱二妻女买了套宅邸安住,每月拨取米粮供给,以维持生计,钱二生前和孙五朱亮往来不少,故孙五和朱亮常常亲自去给钱二遗孀送柴米。
而在这期间,朱亮不知是怎么想的,有了娶妻的念头,孙五得知,当面大骂其趁人之危。
结果朱亮说道:“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需要做这种事情?”
“不说顶级门阀,建康大半士族,只要我上门提亲,你觉得他们几个会拒绝?”
孙五一时语塞,“你这么做,岂不是对不起兄弟……………”
朱亮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钱二这两个孩子尚幼,孤儿寡母,家中没有男人支撑,后面麻烦事很多。”
“当年钱二在战阵上救过我,我这次是还他个人情而已。”
孙五出声道:“两边门不当户对,你不担心朱氏内部非议?”
朱亮冷笑道:“他们怕我丢人,完全可以将我彻底逐出,反正他们已经做过一次了。”
无言以对,他回来将事情告诉了王谧,王谧心道这还真符合朱亮的性格,这固然有他报答钱二的因素,但另外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恶心那些曾驱逐朱亮的朱氏族人。
想到朱亮小五娶妻,一个个都那么不正常,王谧不禁摇了摇头,心道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啊。
而且自己没有资格说别人,同娶三位夫人,可以说是朝内的异类,不过这就是极限了,再多一个,估计是不可能了。
至于其他人,如庾道怜何法倪,清河慕容蓉,也只能和青柳君舞那样,同是妾室身份,将来只有自己走到那个位置,才能给她们个合适的名分。
不过在此之前,王谧需要面对的两大难关,一是击败苻秦,二是取代晋室。
这第一关就不好过,以苻坚现在的心态,极有可能提前发动淝水之战,王谧要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出自己那一份力。
这需要晋朝上下齐心合力,这恰恰是王谧最担心的,朝廷那边有司马曜,大方向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桓氏的心思。
桓熙这两年的表现,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桓豁桓冲,先前就有自成一系的模样,而随着桓济封王,这种趋势就更明显了。
朝廷应该是担心桓氏分裂内斗,导致不能团结一致对外,所以才派都超过来吧。
数日之后,王谧在临淄码头迎接坐船而来的郗超,他将对方迎入车中,出声道:“恭喜舅父被朝廷起复。”
都恢淡淡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做些讨人嫌的事情罢了。”
“朝廷派我巡边,说到底,还是摸不清你们这些边地大员的态度。”
“其实桓氏那边还好,但是难远你这几年,很多事情都做过了线。”
“覆灭朝鲜三国,朝内非议你的不少,当然,其中大多纯是嫉妒。”
“但不管怎么说,出兵大义这方面,你是有僭越的。”
王谧点头,“没错,我不否认。”
“但机会当前,我不能放过,不然等敌人反扑,死的就是我了。”
“北地就是这样,你退一步,敌人就会进十步,在建康的官员,是体会不到这点的。”
郗超咳嗽了两声,点头道:“我明白,他们不知兵,不明白领军的难处。”
“在我看来,你在这个年纪做的,已是比同龄的大司马要强了,毕竟他那时候覆灭成汉,最多算是收复失地,不如你开疆拓土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