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走出宫殿,忍不住叹息不已,心道苻坚怕是太过自信了。
从权翼的表现看,其明明问题就很大,他想要调走河套平原上的兵力,偏偏只字不提姚苌,真的没有私心吗?
而且幽州那边,晋国都统一辽东朝鲜了,还没有引起陛下足够警觉吗?
放眼整个天下,在诸多势力中,王谧的力量,并不算是最强的那几个,充其量只能算是第二梯队。
但偏偏这个第二梯队范围内,各方势力要么远离纷争漩涡,要么如朝鲜半岛三国那样被灭,王谧渐渐成了一枝独秀的存在。
而凭借这种超然的地位,他得以以小博大,反过来撬动了顶尖势力之间的博弈,引发蝴蝶效应,让历史的走向不知不觉向着迥异于后世的方向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有些进程被延缓,就像代国的覆灭,为王谧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年时间,得以布局朝鲜半岛。
但自从苻秦灭燕后,王谧一系列的针对性做法,让苻秦根本没有休养生息的空档,只能不断走穷兵黩武的道路,这导致其和晋朝决战的日子,反而大大提前了。
对苻坚的动作,司马曜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应对,以郗超为特使巡视边防,便是重要的一步。
郗超见过王谧后,便马不停蹄乘船赶赴邺城去见桓伊,又去荥阳见了桓熙后,先前因王谧建立的几分信心,却是荡然无存。
因为他根据这两年的军情判断,在壶关的慕容垂,绝对保留了实力,其若是真想打下荥阳,早就成功了。
而对方如今只做试探性进攻,用意不言而喻,显然是准备在关键时刻发难。
而根据邺城荥阳这条战线的布防,以及郗超对桓熙本事的了解,若慕容垂全力以赴,桓熙是绝对挡不住的。
更让郗超失望的是,桓温去世两年多了,桓接手江淮后,对于江淮防线的经营,可以用毫无建树来形容。
以郗超先前在青州接触王谧的了解,若桓熙能学到王谧在渤海郡防线的一半,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身为桓温曾经的掾属,郗超看在和桓氏有旧的面子上,当即隐晦提醒桓熙,说应该立刻加固防线,以防苻秦大举进攻。
但让郗超没有想到的是,桓熙听后,反而道:“所言有理,其实之前我就看出来了。”
郗超惊讶道:“那楚王为何不做?”
桓熙出声道:“因为我没有这么多人力物力,更不值得。’
“防线是死的,且加固城池,深挖沟壕,只能拒敌,远不如机动兵力好用。”
“有这些花费,还不如多训练些骑兵。”
郗超出声道:“话虽如此,但这已是应对敌人进攻最为经济的方式了。”
“楚王再多几百骑兵,在敌人的几万大军面前,也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
桓熙出声道:“话虽如此,防线再坚固,终究是带不走的。”
“到时候若是被敌人所得,只能起到反作用。”
郗超奇道:“为何会被敌人得到?”
“若是守好了………………”
桓熙出声道:“因为我觉得荥阳迟早会失守。”
“石门河道狭窄,并不适合桓氏水军作战,若是硬挡秦军,只会增加兵力损失。”
“所以我做好了退守江淮的准备,那边才是适合阻拒秦军的好地方。
郗超惊讶道:“放弃荥阳?”
“这可是三地要冲,又是江淮北地粮仓,如果放弃不仅会损失产粮,虎牢关洛阳一线,都有危险!”
桓熙满不在乎道:“那便让秦军去拿好了,走之前,我会一把火将荥阳洛阳都烧了,让他们拿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拿下来后,只能花费人力物力修复城池,被其所累,只能被迫放缓进攻的势头。
“这样我便有充裕的余暇在江淮布防,胜算只会更高。”
郗超这才明白过来,桓熙打得竟然是这般主意!
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这种做法虽然有些狠辣,但对于能力欠缺的桓熙来说,似乎还真是个相对有效的办法。
当然这里面不是没有负面因素,退守江淮不仅会丧失民心,更会让邺城陷入孤立。
但话说回来,民心是晋朝的,和桓熙毫无关系,何必在乎?
关键是第二点,若邺城一丢,等于晋朝失去了对黄河北岸的控制,苻秦趁势取得冀州,实力便会大大增长,更难对付了。
当郗超说出这个顾虑后,桓熙满不在乎道:“丢了就丢了,只要击败苻秦,迟早会拿回来。”
“在我看来,苻秦的摊子铺得太大,虽然号称几十万大军,但能否统一指挥,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以空间换时间,拉长他们的补给线,幽州到江淮几千里,时间一长,绝对会出问题。”
郗超见桓熙态度坚定,知道放弃荥阳已成定局,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便道:“我还想去洛阳看看,还望楚王准许。”
桓熙笑道:“他身为监察御史,是你该配合才是。”
“你即刻安排兵马护送,随时都只她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