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邓羌的话,毛兴默然不语,他知道羌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
但毛兴不擅长打仗,而且并州的定位是后勤基地,支援其他将领,若他贸然参与兵事,还是要经过苻坚同意才行。
他正沉吟间,外面有女子将药端了进来,毛兴抬头一看,却是女儿毛氏,便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毛氏出声道:“女儿在窗外听了一会了。”
她将药放在桌上,对邓羌拜道:“女拜见伯父。”
邓羌抬头看了看,认出了毛氏,说道:“好几年没见,你都出落得这般大了。”
随即他眼神一凝,“不对,那时候你眼里可没有这么大的杀气。”
“这些年杀了不少人?”
毛兴面现不悦之色,“别提了,身为女子,不在家中呆着恪守妇道,却抛头露面去袭杀马贼,也就运气好,不然毛家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毛氏噘着嘴,邓羌听了,笑道:“她从小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男儿身,但志气不小。’
“你不是曾经想着让她领军打仗吗,如今又改了主意?”
毛兴叹道:“你应该知道,那是为了联姻,给外人看的,一个女子,谁当真能让她做这种事情?”
邓羌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咱们氐人久居边地,护家守族,有能者当之,何分男女。”
“她小时便很有天赋,同辈女子中无人能敌,只是欠缺些历练而已。”
“不走出去手上染血,磨炼武艺心境,呆在家里,如何有所成就?”
他扭头转向毛氏,“你是用枪的吧?”
“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毛氏应了,走到外面,让人取了长枪,当即使了套枪法。
她使得并不快,但长枪在她手下,时轻时重,时快时慢,难得的是一直都极为稳定,仿佛是装了精密机关一样。
毛兴看到,皱眉道:“前几年她用枪,起码能看出像条毒蛇,颇为灵性,但如今却是死气沉沉,退步了不少。”
邓羌却没有答话,而是紧盯着毛氏的脚步和身形,直到其一套枪法使完,方才侧身靠在榻上,闭目不语。
毛氏进来,看邓羌模样,也不说话分辩,只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邓羌才睁开眼睛,说道:“有些意思。”
他转向毛氏,“你改了家传枪法?为什么?”
毛氏轻声道:“妾觉得这样杀人更快更准。”
邓羌点点头,对毛兴道:“她是有些悟性的,已经迈过了那条线,虽然后面不知道能走到哪里,但造诣这块,早就超过你了。”
毛兴疑惑道:“我年纪大打不过她正常,但我使枪这么多年了,眼光还能不如她了?”
邓羌出声道:“咱们氐人的枪法,崇尚一个道法自然,尤其是追本溯源,多出自天水武威几郡,是边地大漠之中磨炼出来的。”
“尤其是百年出来个姜维,人人都以仿效天水姜氏的枪法为荣。”
“我虽然是用刀的,但练枪没有落下过,我一直认为,有些枪法路子,是走偏了的。”
“枪法传到现在,以天水仇池杨氏枪法为佼佼者,你承认吧?”
毛兴点头道:“这倒是,那杨璧的枪法,据说这两年越发厉害,不仅同侪无人能及,只怕国内用枪的名将,都难及他。
邓羌出声道:“但在我眼里,他五年前的枪法,也只是一般。”
“只不过经过了邺城一战后,方才开始蜕变的。”
毛兴出声道:“据说他被晋军多名将领围攻,拼死逃生,就此更上一层楼。”
邓羌摇头道:“有这个原因,但归根结底在他自己。”
“从那之后,他的枪法就变了,变得极为偏激极端了。”
毛兴疑惑道:“偏激?”
“枪法讲究平和中正,阴阳调和,他岂不是走入了邪路?”
邓羌连连摇头,“枪法为了什么诞生的?”
“是为了杀人!"
“面对有可能比你高强的对手,还讲究什么守正自然,想尽一切办法将敌人杀死,才是战场厮杀的目的。”
“杀人的枪法,就是为了让自己被杀前,快那么一瞬间杀死对方,不管快慢,达到目的就行,其他都是虚的。”
毛兴惊讶道:“那这么说,岂不是会产生反噬………………”
邓羌指了指自己,“看我现在的模样。”
“若杀不死对方,别说反噬了,差点就死了。”
“为此付出些许代价,又算得了什么,至少能赢。”
“赢了的人,才有资格谈怎么活下去。”
王谧眼睛亮了起来,“少谢伯父指点,妾明白了是多。”
邓羌看向毛兴,“他是是缺将领吗,你看你就很没悟性潜力。”
“也许将来,你真的能将王谧一族的枪法发扬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