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察觉到甘棠动作停顿,出声道:“怎么了?”
甘棠犹豫了下,出声道:“刚才看到那铺子里面,墙上挂着张画,似乎有些眼熟。”
“那笔触线条,倒像是使君当年在清溪巷里面,给人画的素描。”
王谧好奇道:“有这种事情?”
“难不成是有人买了之后,带到北地来的?”
随即他疑惑道:“这倒是奇怪了,建康买画的都是些当地士族,有好不过,来这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干什么?”
甘棠出声道:“会不会是遭了强盗之类,所以才…………………”
王谧沉吟起来,出声道:“走,进去看看。”
甘棠听了,便调转马车,在铺子前停下,他叫上侍卫,护送着王谧往里面走去。
开铺子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看到一大堆官兵进来,便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硬着头皮前来拜见。
甘棠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的画道:“使君,就是这幅。”
王谧定睛望去,眼神闪动,因为这幅画实在有些古怪。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他画的,但线条笔触却和自己的素描极为相似。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有人见过或买了王谧的画,然后临摹出来的。
但问题是,这画中虽然多有细微不同,但很多关窍之处,却把握得相当有分寸,显然是得了王谧几分真髓的。
有这种功力的,若非是王谧亲自传授,或者是长年累月观看王谧作画,几乎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
王谧发怔,自己没有收过徒弟,青柳映葵她们倒是会画几笔,但她们不可能卖画,那还有谁?
与此同时,店主听到甘棠称呼后面色大变,心内叫一声苦,不仅因为他得知了来人身份,更因为这幅画来历不明。
他还以为事发了,身体颤抖起来,甘棠见状,哪还猜不到有问题,对侍卫道:“抓起来严加盘问。”
店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使君饶命,小人知罪了!”
“小人并没有参与此事,只是收纳赃物,转卖而已啊!”
王谧看到画上落款名字,竟然是王皇之,心内更加奇怪,谁敢起这个名字?
古人起名,以皇为名字的,虽然少有,但也不是没有,但因为太大撑不住,又犯忌讳,所以敢以此起名的,多是不知轻重的平民百姓,反而不会是高门士族。
但问题是,能画出这种画的人,显然很有书画造诣,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平民出身?
王谧转过身,出声道:“赃物?”
“你是说,这是从哪里抢来偷来的?”
店主磕头如捣蒜,“使君明鉴,我们这种小店,多是买卖些外面流进来的东西,赚些差价谋生。”
“至于这些东西的来历,我们是不问的,不然生意便不好做了。”
甘棠喝道:“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要扯些有的没的!”
店主赶紧道:“小人明白,这幅画,是混着其他的东西,从一队马帮手上收的。”
“这批货有七八件,大部分都是小巧饰品,墓里的东西,当时小人看这画风格迥异,便顺手买了下来,别的便都不知道了。”
甘棠让店主把其他东西找出来,都送到王谧面前,王谧看了,发现大多是些金银贵重之物,但没有什么头绪,便出声道:“你说的那个马帮,是专门打劫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店主踟蹰起来,甘棠看到,冷笑道:“你是怕他们报复?”
“那你包庇的话,就算是同党了。”
王谧出声安慰道:“你尽管说,我保证不会波及到你。”
店主这才犹犹豫豫供认,说这批马帮有十几个人,多在幽冀一带打劫车队,会定期回到蓟城销赃。
这个时代本就礼崩乐坏,尤其在强者为尊的北地,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连番战乱,盗贼蜂起,谁会管这些闲事?
王谧问清马帮进城的大致日子和落脚点,便即让甘棠拿钱把这批货都买下,同时留下几个暗桩在附近监视。
他对店主道:“照常开店,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
“等着马帮再来这里,你到时候老实配合,后半生才过得安稳。”
店主连忙答应,他目送王谧马车离去,赶紧把柜台上的钱藏起来,心中暗叫倒霉。
他早猜出王谧身份,城中敢叫使君的,自然是那个青州刺史,辽东郡王王谧,这些年打败慕容厉,攻下朝鲜半岛三国,又将苻秦赶出邺城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动动小指头就能碾死自己,所以现在没有别的路走,只能老实配合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