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氏自练武以来,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一个人,即使以刘卫辰身份之高,她都是说杀就杀,丝毫没有顾虑过后果。
这次苻秦出兵,邓羌伤势尚未痊愈,无法领军,毛兴麾下将领本就不多,邓羌见状,干脆劝说毛兴,让之前跟自己学武的毛氏出来历练。
毛兴思虑过后,最后松口答应,毕竟现在他这个女儿都这样了,干脆就当儿子用算了。
毛氏跟着军队从并州打到冀州,再到幽州,中途经历大小十几战,战阵经验越发丰富。
在这个期间,她发现相比在后方运筹帷幄,她更喜欢冲锋陷阵,于是渐渐朝着带领斥候进行突袭的游击将军方向发展。
之后秦军攻打晋国的蓟城防线,她利用自身长处,带领部下潜伏突袭到了蓟城附近,差点正面遭遇到王谧的队伍。
要不是王谧足够谨慎,在四周提前布置大量斥候,毛氏甚至有可能威胁到王谧性命。
不过毛氏最终被王谧击退,遭受挫败后,她并没有灰心,在探听到樊氏去职,便起了心思,想要策反樊氏,利用其来对付王谧。
但她没想到,王谧极为警觉,当即派出属下顺藤摸瓜,将毛氏队伍包围,毫不留情突袭绞杀。
这一番交手中,毛氏部下全部战死,只剩下她一人,最终只能挟制樊氏退走。
在两侧晋军斥候的虎视眈眈下,毛氏骑着马,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部下尸体,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虽然碰到了王谧,双方又离得如此之近,但她却丝毫没有找到任何接近并杀死对方的机会,几十步的距离,中间仿佛相隔了千万里一样。
最让毛氏印象深刻的,是对方那看似温和面容下的冷酷无情。
她清楚地见到,自己拿樊氏性命要挟时,对方脸上一分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这让毛氏意识到,以对方的实力心智,单凭自己,此生怕是很难报仇了。
她猛然咬紧嘴唇,血腥味随即弥散开来。
不,不能就此认输,对方也是人,就必然有弱点,迟早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取下对方头颅!
祖端策马侧身,偷偷看向王谧,欲言又止。
王谧察觉,问道:“你想说什么?”
“是想让我现在下令追杀她吗?”
祖端出声道:“不是,属下只是觉得可惜。”
“她的武艺很厉害,不输给军中一流武将,这样就放走,实在是有些可惜。”
王谧出声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她和我有仇,父亲又是边地大员,怎么看都不可能为我所用。”
“若是拿来要挟,且不说对方不会因公废私,反而会因手段不光明,激起秦军兵士的同仇敌忾之心。”
“这样的人,死了最好,我现在已经后悔放走她了。”
他的声音不小,远远传了出去,毛氏依稀听到后,不自禁加快战马速度,慌慌张张消失在山林中。
王谧看毛氏离开,对一旁低着头,仿佛犯了大错的樊氏出声道:“先回去吧。”
毛氏的事情,只是蓟城攻防的一个小小插曲,王谧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的主要目标,还是主攻的杨安那一路。
对于身为杨安麾下大将的杨璧,王谧动用了大量箭手和弩车,只为将其限制住。
这取得了很好的成效,面对无时无刻不在的箭矢狙击,杨璧无法随意领军冲阵,但这其中花费巨大,光特制弩箭的消耗,就让王谧颇为肉痛。
且当下这种均势的局面,并不是王谧想看到的,最理想的情况,是王谧将战线反推回常山郡,给在邺城的伊分担压力,从而配合下一步的计划。
这便是今年北地联合用兵的目标,即救出桓伊的同时,彻底毁掉邺城,还要坑秦军一个大的。
王谧虽没有负责邺城攻防,但按照作战计划,他需要将战线至少向北推到代郡,阻截苻洛南下的出兵通道。
这对王谧来说倒不难,因为苻洛本就心怀鬼胎,难的是如何打退杨安率领攻打蓟城的秦军。
王谧现在的战法是防守反击,他大半战力都在构筑的防线上,想要在平原上对攻,显然是力有不逮。
而现在能帮助王谧的友军,都恢在洛阳,桓济去了枋头,都无法腾出手来相助,所以王谧只能靠自己了。
随着双方交战愈发激烈,王谧不得不重新审视军中将领的角色任命,谢玄虽然是妥妥的二号人物,但他所长的是军阵指挥,冲锋陷阵非其所长。
而对面机动占优的秦军,王谧需要一名能够带领骑兵,武艺高强又有威望的主帅,而谢玄并不合适。
最胜任的人选,自然是郭庆了,但偏偏其身份敏感,让王谧至今无法委任其最关键的职位。
谢玄当初能在王谧军中站稳脚跟,一是他确实有领军能力,但还有一重原因,就是他的身份足够让人放心。
谢氏在晋朝朝廷算得上是中流砥柱,故谢玄的忠心没有问题,又有战绩在身,军中将领对此皆很是认同。
之前程颖娶了谢道韫,和王谧没亲,那让杨安手上的将士们更加对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