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谧发问,郗恢转过身来,出声道:“我也想问问,稚远你要做什么。
王谧叹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何必明知故问。”
郗恢摇头,“既然认识这么久了,你更不该问我这个问题。”
王谧出声道:“可是你代表了郗氏。”
郗恢回道:“不,郑氏家主是伯父。”
“你只要能说服他,何须来问我?”
王谧沉声道:“在我看来,你才是郗氏的未来。”
“我…………………我想让你参与进来。”
郗恢叹道:“我不想。”
“我只想秉承祖训,置身事外,不介入争端,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了。”
王谧心中一沉,“你这样说,是不是想和我割席了?”
“这些年来,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大家向着同一个目标,把天下变得更好………………”
郗恢咬了咬牙,“自始至终,我都在依照先祖遗命,守护大晋。”
“稚远是为了什么?”
王谧沉声道:“我是为了天下百姓。”
郗恢回道:“这两者并不冲突。”
王谧心中了然,叹道:“道胤,你………………变了。”
“不管你怎么装糊涂,但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郗恢出声道:“我并不否认。”
“之前我一度认为,这个朝廷积重难返,已经没有救了。”
“但陛下登基后,我却渐渐发现,他有成为明君的潜质。”
“假以时日,他必能带领大晋走出泥潭,覆灭外敌,让天下重归一统。”
王谧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方才面露讥讽之色,“我应该早就猜到了。
“说来陛下还是我教出来的,真是弄巧成拙啊。”
郗恢劝道:“稚远,听我一句,不争这个位子不行吗?”
王谧摇头,“不是我想争,而是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无法停下来。”
“陛下有可能是明君,但你能保证他的子嗣同样贤明吗?”
都恢反问,“那你又能知道多少身后事?”
王谧摇头,“虽然我不能尽知,但我能确定,我现在的路,比谁都长远。”
“我现在只相信自己。”
“更何况,我不争,以建康的现状,就能挡得住外敌吗?”
“苻秦且不论,桓氏迟早会出事,陛下如何能应付?”
“而且除了桓氏,你觉得其他家族,就没有异心了?”
郗恢出声道:“若你我联手,相助陛下,一定能力挽狂澜,海晏河清。
王谧自嘲地笑了起来,“道胤,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建康那些人,真会认可你这种忠臣吗?”
“现在的你,反而会成为有些人的眼中钉,还是先考虑好自身安全为好。”
郗恢不以为然,“你不用吓唬我,我多少是一州刺史,以徐州之兵,控制建康到京口水域,谁想图谋不轨,都要过我这关。”
王谧沉声道:“道胤,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即使你我分道扬镳,我也不希望两人最后兵戈相见。”
“我是真的担心有人对你不利。”
“你如此坚定地站在陛下那边,反而是最大的危险,即使你心里支持,也不应该如此旗帜分明,这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招来危险。”
郗恢还是不相信,“我都氏若是不站出来,难道指望朝中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支持陛下吗?”
“稚远,我并不是阻止你行事,而是我想让你明白,你迈出那一步时,需要将我打倒,从我身上迈过去。”
王谧涩声道:“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郗恢坚定道:“稚远,我背负的东西和你不一样。”
“要是将来你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力量强大到了我无法对抗的地步,那我也认了。”
“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向天下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恕我不能陪你。”
王谧心头有些空荡荡的,低声道:“我明白了。”
随即他抬起头,“你自己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