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摆在王谧面前的形势,是苻秦主力大军正在赶往江淮,最快还有一个月,交战便会全面爆发。
而王谧主要负责的,是黄河以北的幽冀战场,这一路,主要是面对苻洛从代郡通道派出的大军。
对于苻洛这几年在河套平原的所作所为,苻坚应该多少有所警觉,先前任命苻洛为梁州刺史,便是一次试探。
而苻洛对此多方推诿,生生拖到了秦晋大战都没有赴任,显然是暴露了不少心思。
但大战当前,苻坚不会在此时与苻洛撕破脸,但更不会将军权交给身为大将军的苻洛,于是苻坚亲自领军,作为主帅,同时命苻洛派军南下配合。
至于如何配合,便有些说法了,赶到江淮也是配合,攻打幽州也是配合,而从调兵来看,苻坚并未想着让苻洛过早参与江淮之战,以免横生枝节。
在苻坚看来,若是在江淮决战之前,苻洛能够保持对青幽两地的压制,牵制住王谧大部分兵力,就算是达成预期目标了。
毕竟明面上看,苻洛在河套平原以及燕山北部征发了十几万大军转交给了苻坚,其所剩兵力最多大概只有七八万,怕是顶天了。
这种人数,单独消灭王谧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持对耗还是做得到,而且大概率直到江淮之战结束,会是谁也灭不掉谁的结果。
但江淮之战若王谧不参与的话,对苻秦来说,绝对是利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江淮无论是桓氏众将,还是都恢为首的外姓武将,都缺乏力挽狂澜,扭转局面的可能性。
而王谧这边深知此点,他要做的,便是以用最少的兵力牵制苻洛军,在保证幽州青州安全的情况下,从兖州赶往江淮,截击苻秦大军侧翼。
其中最为麻烦的是,根据王谧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苻洛真正的兵力远比之前各方估计的要多,很可能有十五万左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年苻洛玩了些障眼法,他大肆劫掠各个部族,掳掠丁口,在其中很是做了些手脚,隐藏了不少青壮兵力。
同时他还通过收买各个部族的手段,让部落之间互相攻伐吞并,这样一来,确切人口数更加难以统计。
而他交给苻坚的十万兵士,里面混杂了不少老弱病残,战力相当一般,而苻洛给自己留下来的兵士,明显要强壮不少。
而王谧这边所能利用的,便是苻洛因想要造反而肯定会有所保留的心思,但即使如此,面对将近十万人的试探性进攻,没有充足兵力是无法挡住的。
如今王谧将主力部队,全部调到了沧州临淄一带整军,分别由谢玄郭庆统领,准备随时南下江淮,明面上,两人加起来,大概有七八万人左右。
而在蓟城那边,王谧最多只能派三四万人应对,而且以朝鲜半岛兵力为主,确切地说,是以辽东到高句丽北部地区的兵士。
前岁朝鲜半岛地区进行了一次全面征兵,除了王谧之外,还有占据原百济地区的桓济,以及占据原高句丽南部和新罗的谯王司马恬。
根据王谧情报,桓济至少征发了三万人,而司马恬就更离谱了,根据推测,其明面上是征了五万兵士送到广陵,但实际上他自己至少还留了数万。
这里面固然有司马氏未雨绸缪,多做准备的因素,但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提防王谧?
对此王谧倒很是淡定,毕竟司马恬是站在皇室立场上的,只要不在大战时候添乱扯后腿,王谧就满足了。
根据朝廷那边的消息,司马恬有亲自率军赶赴江淮之意,但朝廷思虑过后,认为需要司马恬坐镇朝鲜,于是另外选拔了领军主帅。
统领这五万高句丽军的,乃是五兵尚书王蕴之子,皇后王法慧之兄,建威将军王恭。
这明显是太原王氏全面掌控军权的一次胜利,但话说回来,王恭据说深得司马曜赏识,此事若非司马曜点头,是断然做不成的。
而王恭领兵经验尚浅,所以在朝廷任命中,他是作为辅助郗恢的偏军而存在的。
朝廷派出的主力,自然就是都恢了,他如今尽起京口之兵五万,以牢之和殷仲堪为左右手,加上王恭的五万高丽军,以及江东临时征调的几万人,朝廷明面上就有了十几万大军。
别看秦晋两国交战多年,常备军士数目并不多,但到了争夺国运的关键时刻,两边便会竭尽所能,征发所有能用的劳力。
毕竟要是败了,就什么都没了,这种情况下,谁还在乎这么多兵士的粮食能不能供应上。
苻秦大军到来的这一个月,便是晋朝各方势力全力征兵的最后时机,不仅是朝廷,桓氏这边,更是几乎将江淮都抽干了。
桓氏内部,虽然多有不服桓熙者,但这种时刻,内斗毫无意义,所以各方都拿出了所有的底牌,共同阻拒苻秦这个大敌。
桓伊桓石虔在冀州豫州经营数年,虽然遭逢几次挫折,但两人加起来,至少能凑出五六万,而桓济那边,加上百济兵士,数目只多不少,两边加起来便有十万以上。
而桓熙的底蕴更是深厚,他除了继承了桓温的嫡系部队外,这几年在江淮防区就没断了征兵,保守估计,他能拿出来的至少有十万人。
当刘穆之说完这些数字后,王谧笑道:“这加起来,莫不是三四十万了。”
“好像江淮没有咱们,似乎也能挡得住?”
刘穆之严肃道:“兵多了并不一定有用,不会调动指挥,说不定还会成为拖累,慕容评当初三十万大军,一夕损失殆尽,便是如此。”
“最重要的是,如何最小化利用手中的兵力,对敌人造成实际的损失,以及心理下的打击。”
“你和桓济都认为,苻坚那个秦军主帅,是其中的关键。”
“主帅的能力,决定了其所领军队的下上限,其承压能力越是是堪,越没可能像慕容评这样瞬间崩溃。”
王恭饶没兴趣道:“他看得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