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熙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变成事实,因为王谧一见面,就表示自己在彭城一战损失惨重,需要重新整军,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据王谧说,这一战他损失了超过两万人,接近他投入江淮地区战力的一半,需要花费至少一个月时间征调后备兵力,这段时间即使晋军和苻融提前开战,王谧也爱莫能助,只能作壁上观。
桓熙本就不想打,听到这消息虽然心中高兴,但面上还是显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他叹息道:“辽东王辛苦了,此战你居功伟,我定然向朝廷上奏,表为首功。”
王谧摇头道:“不必了,这场仗我只不过是填人而已,杀死梁成的首功,是道胤手下的参军刘牢之。”
“若是表功的话,楚王还是推举他吧。”
桓熙心中惊讶,杀死梁成和近五万苻秦军的功劳,足以封侯,王谧就是自己不要,按理说也要分给属下,就这么让了?
但既然身为当事人的王谧如此说,桓熙断没有反对的道理,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他趁机不露痕迹地说起郗恢想和苻融开战的提议,王谧出声道:“打有打的好处,不打也有不打的考虑,楚王都督江淮,无论什么决定,谧都会竭力配合,并无二话。”
桓熙见王谧如此表态,更是心下大定,便笑道:“既然如此,辽东王便先回去休息,本王自有计较。”
王谧便即告辞出来,他这次是经过泗水、彭城到下邳,再经洪泽湖回来的,路上奔波疲累,好不容易上了陆地,便安置好部将兵士,在军营中睡起觉来。
这一觉就睡了大半天,直到樊氏进来,说郗恢王珣来访。
王谧匆匆整理仪容,便让樊氏带两人进来,结果发现刘牢之也跟在后面。
郗恢笑道:“我本觉得他不用过来,但他坚持要当面道谢。”
刘牢之上前两步,沉声道:“牢之此来,是感谢王上军功之恩的。”
“若无王上推举,刘某断不会拿到此战首功。”
王谧笑道:“这都是你赢的,和我没有干系。”
刘牢之摇头道:“某心里有数,只是使君麾下部将刘裕,此战功劳便不差于我。”
“他也参与了围杀梁成,但刘某独占功劳,实在是受之有愧………………”
王谧笑道:“功劳分为两半,不如各自独得,他有了杀死梁云之功,没必要再去拿别人的。”
“此战你当之无愧,这功劳你安心受着。”
刘牢之听了,便即再三感谢,方才离去。
王谧却是想起对方背景,心道刘裕,刘穆之,刘牢之,这些人,其实家族都是有天师道背景的,所以后世他们才会基于家族立场,做出了种种事情来。
对于刘牢之,现在王谧难说将来和他是敌是友,不过晋朝缺少他这样的将才,暂时搞好关系,总是有利无害。
王珣发声,将王谧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和道胤都以为,你会支持和苻融提前决战。”
“但我从楚王那边得知,你却说一个月内无法动兵。”
“楚王有了这借口,更不愿意出战了,我知道胤都不明白,稚远你到底想什么?”
王谧听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忍不住来找我。”
“想想苻坚带着六十万大军赶到,是不是压力很大?”
“若苻融二十万人被灭,我们再俘虏些人,说不定能凑足三十万,这样一对二,挡住苻秦的概率大增,是不是这样想的?”
郗恢出声道:“难道不是这样?”
王谧出声道:“原先我的想法便是如此,但彭城打完后,我的想法就变了。”
“你们从别人口里,听到彭城一战,其实赢得相当惊险吧?”
郗恢出声道:“没错,我听说前后就差两个时辰,结果可能会完全不同。”
“我知道这场仗你损失惨重,难道你因此打得胆气丧了?”
“但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王谧出声道:“你这话对,也不对。”
“无论是苻融和梁成,在我生平遇到的对手中,难缠程度,足可以排到前三。”
“以相同的兵力,给我造成最大损失的,就是彭城这样一战。”
“但说实话,再死多些人,我断不会因此影响心志。”
“我真心觉得,以现在的形势,若马上和苻融开战,绝对不是好事。”
“别被刚才一场大胜的结果骗了,而是要看清这一战,其实我已经竭尽全力,加上侥幸因素,才能有这种结果,再来一次就未必了。”
“道胤,你说苻融的本事,现在如何了?”
郗恢想了想,出声道:“过程我已经听牢之说了,确实很险,你将兵力全投进去,方能艰难取胜,换做其他人,说不定早就败了。’
“苻融不愧是天才,吃亏之后学得很快,我再对上他,未必有多少胜算。”
王谧出声道:“这就是了。”
“他现在虽然折了梁成,但还有杨安相助,而且对军中的把控力更强,也变得更加谨慎了。”
“以他的本事,想让他再吃亏上当,怕是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