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虽然不是主战场,但却是极为关键的一路,其关系着苻秦大军的运势,更和江淮之战的结果互相影响。
为此苻坚可以说是尽举国之力,他心中很明白亲疏,从这次大战的安排,便可窥见一斑,关键位置上,都是由他最为信任的血亲坐镇。
他亲弟苻融是伐晋大军的先锋,嫡长子苻宏坐镇长安,庶长子不为荆州一路的主帅,庶次子苻晖坐镇洛阳,这些都是苻秦最为关键的战略要地。
如今苻坚听说荆州一路可能出现问题,饶是他对姚苌再放心,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即使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晋朝在搞情报战,但他却不能冒险。
于是他给在洛阳的苻晖发信,命他以换防为由,将两万兵士调去荆州,同时让姚苌的一半军队回来驻防洛阳。
做完这些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同时生出对荆州一路,攻势至今停滞不前的不满来。
他尽全力地给苻不配了二十万人,这已经是他在荆州方向拿出的极限,但襄阳打了将近一年都没有打下来,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苻坚知道对面荆州主帅桓冲难对付,但苻不在荆州是两路并进的,襄阳打不下就罢了,另外一路也没进展,桓冲手底下哪有那么多厉害人物?
他现在还不知道,去岁苻两次攻打荆州,朝廷和王谧都暗地派人相助,才堪堪将其挡住,不然襄阳说不定已经失守了。
蒙在鼓中的苻坚,当即发了一封信斥责苻丕,让其尽快打通荆州门户,大部分随军大臣们,看到苻坚在气头上,皆是不敢多言,但也有少数人劝谏苻坚,认为对苻不太苛待了。
他们劝道:“尚书令(苻丕)已经竭尽所能,奈何晋军确有实力,更何况是在荆州阻拒我大秦二十年的桓冲。”
“若那么容易打,荆州早就拿下了,何必等到今日?”
苻坚烦躁道:“朕自然知道。”
“但这一年来,即使打不下襄阳,若能打通新野宛城一线,就能打开长江上游的局面,让晋军长江防线崩溃。”
“这样一来,我根本不需要征伐百万大军来打江淮,徒耗这么多钱粮!”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岁我去打荆州,让他来打邺城荥阳算了。”
要是换做王谧到此,只怕会笑出声来,邺城荥阳是晋朝主动放弃的,而荆州是绝对不能丢的,两路守军的决心有根本性不同,苻坚这是将晋国的战略性放弃,单纯当成自己的能力了。
慕容垂出声道:“我记得朱尚书出身晋朝,又曾经是和桓冲共事,若是他能带兵赶赴荆州,相助尚书,定有奇效。”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微妙,下意识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朱序。
虽然这些大臣和慕容垂立场不同,但慕容垂这话,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
朱序作为晋朝降将,短短几年内升到尚书,可以说比很多前燕王族还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因素,是因为他极为熟悉晋朝内部情况,是苻秦伐晉的有力臂助。
且朱序入仕就在荆州,后来升迁为鹰扬将军,江夏相,对荆州巴蜀极为熟悉,其扬名立威的一战,便是平定梁州刺史司马勋叛乱,攻下了其大本营成都,一战被封为襄城县子。
襄城就是襄阳,他的封地都在这里,怎么可能不熟悉襄阳城防?
但出于种种原因,朱序没有被派去协助苻丕,这本就是一众大臣心中的疑问,只不过慕容垂替他们说出来了而已。
面对慕容垂的谏言,苻坚面露欣慰之色,出声道:“爱卿此言,确实有理。”
“但我先前经过邺城一事后,想法有所改变。”
“当初我打下邺城后,暂时将其让给了桓温,之后在城中留下了诸多后手,便是为了他日卷土重来。”
“但前岁我再去邺城,将其打下后,却发现这些手段早就被晋朝察觉,反过来利用,火烧水淹了邺城。”
“此事我引以为鉴,晋军还是有能人的,他们既然知道我会去打,岂能不做应对防备?”
“朱爱卿确实熟悉襄阳城防,但桓冲占据襄阳这些年,肯定将城中布置变动不少,甚至有可能专门为此设下陷阱,若我还是刻舟求剑,说不定会吃大亏。”
众大臣听了,皆是敬服道:“陛下英明,吾等所不能及也!”
这个过程中,朱序自始至终,都神色坦荡,未发一言,仿佛谈论的事情和他无关一样。
众大臣看朱序神色如此,皆是心中嘀咕起来,朱序甚至在慕容垂说话时,都没有主动请缨以自证忠心,如此沉得住气,看来是心中不虚?
众人说话间,探子奔了进来,说前线传来急报,说苻融遭受到了晋军的全面反攻,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皆是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苻坚听到探子如此说,皱眉道:“我不是让他稳扎稳打,尽量不要和晋军全面冲突吗?”
“他这是把我的话忘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