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杨安一番解释,毛氏方才知道,这些日子里军营流传的,是她私下叛变,投靠晋军的谣言。
她不用听具体内容,也能猜到主谋,只有王谧这种恶心的小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听了具体内容后,还是绷不住了。
谣言的方向简单粗暴,就是造黄谣。
谣言说毛氏带兵去幽州,被王谧军伏击全军覆没,那个时候,她就被俘叛变了。
之后她被王谧拿住了把柄,回到苻秦之后,便一直在暗地和晋军暗通款曲,出卖情报。
这次苻秦援军被王谧军阻截,其实也是毛氏作为内应,才精准堵住了邓羌苻洛,让援军迟迟未能赶到。
至于证据,那简直显而易见,毛氏两次领军,一次全军覆没,一次仅剩寥寥,唯独她能逃走,这还不算证据,那还算什么?
毛氏听完后,眼前阵阵发黑,她早听说和王谧打过交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今天轮到自己,方才有了深刻的体会。
杨安和毛兴素来相熟,知道毛氏全族忠心耿耿,自然不相信谣言,但现在舆论对毛氏极为不利,所以他必须要提醒毛氏,让她拿出自辩的证据来。
他出声道:“这谣言很荒诞,你身为女儿身,为了家族抛头露面从军,付出巨大,又岂能轻易抛弃家国?”
“毛兴和我公事二十多年,他教出来的,怎么可能背叛大秦?”
毛氏心中感动,刚想说话,就听杨安道:“若你真被那王谧要挟过,被迫做出些不情愿的事情,等会陛下问话,你一定要实话实说。”
闻言毛氏心中沉了下去,她咬着嘴唇,“连杨伯伯你,都不相信我?”
杨安面色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陛下确实查到,你当初去蓟城探查敌情,遭遇了王谧军精锐,全军覆没,有数天你和大军失去了消息。
毛氏嘴唇颤抖,“当时我是挟持了樊氏,才得以脱身的!”
杨安叹息道:“即使你说的真的,只怕现在也没有人信。”
“因为你若真遇到的是王谧,他那种冷酷无情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受人要挟?”
“更何况,他在男女之情上的名声极差,不仅娶了三位夫人就罢了,更传言他还私藏了鲜卑贵女。”
他压低声音,“他出使的时候,都不忘招惹顺阳公主,致使其一直郁郁寡欢,如此好色之徒,大秦人尽皆知,你即使是清白的,只怕也说不清了。
毛氏一颗心沉了下去,她这才明白,当初她为何那么轻易被放走,原来是对方谋划之远,就为了布这么一个局!
但她不明白的是,自己在苻秦军中地位并不高,将领中都排不上号,为何王谧要如此处心积虑,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
毛氏满腹狐疑,心乱如麻,此时军中侍卫过来,说陛下有召。
杨安只得低声吩咐了几句,让毛氏跟着去了。
他望着毛氏背影,不由叹了一口气,心道女子从军,本就有很多武人觉得犯忌讳,如今出现这种谣言,自然有居心叵测之人,推波助澜,借题发挥。
更别说毛氏这几次带兵,次次铩羽而归,把兵士葬送干净,给人留下口实了。
想到这里,杨安不禁叹息,毛氏身为邓羌弟子,虽然是女子,但她有天赋,也肯定努力,但自从她从军起,对手一直是王谧,运气实在太差了。
面对王谧,连自己和苟苌这些成名多年的大将都连连吃瘪,更何况毛氏这个初出茅庐的?
毛氏被带进营帐时,就看到苻坚在上首坐着,下面坐着十几位官员将领。
毛氏连忙从怀中拿出邓羌的书信,交给侍卫呈上。
权翼上前接过,撕开火封,站在苻坚身边读了,苻坚静静听完,才示意权翼将信放在桌案上。
苻坚这才看向毛氏,出声道:“汝父安好?”
毛氏连忙道:“托陛下洪福,阿父一切都好。”
苻坚出声道:“他这些年,在并州干得很不错,征发兵粮,就他响应最为迅速。”
“唯一美中不足的,他不是武人,不然一州刺史,是委屈他了。”
他话锋一转,“你和顺阳小时候,就是密友,那几年,我是看着你们两个长起来的。”
“军中流传着对你不利的谣言,你听说了吧?”
毛氏咬紧牙关道:“臣从未背叛过大秦,问心无愧。”
“愿陛下明鉴,派人彻查,还臣一个清白。”
苻坚叹息道:“朕是愿意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