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王谧心中了然,朱序、张天锡两人脱离苻秦,好巧不巧撞上的是朝廷派出的人,而不是自己或是桓氏,这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碰上谁看似无关紧要,但实际朝廷论功行赏,便有了名正言顺表功的理由,换言之,这两人功劳中的一份,就是朝廷给谢石车胤的。
背后谋划者很可能是司马曜,谢万,车胤本就是他培养的心腹,如今有了这份军功,在朝廷众臣中的地位,可以再上一个台阶,拿到了未来进入内阁的敲门砖。
王谧不由佩服自己这个弟子,成长得如此之快,政治手段之老练,比自己年轻时还要高明,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让他干出一番成就。
但王谧倒不担心两边龃龉,毕竟这次桓氏肯定会拿到最大的功劳,之后一段时间,朝廷首先要和桓氏斗智斗勇了。
战场之上,桓熙和桓济等人皆是倾巢而出,将所有的后备兵力都派了出去,这个时候的功劳,几乎等于是白捡的,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其中最为惊喜的当属桓熙,这几个月他老是做噩梦,常常梦到自己被秦军大败,脑袋都砍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乱滚。
每次醒来,他都一身冷汗,关键还不敢和身边人说,唯恐影响了军心,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仗还没打完,自己就先崩溃了。
最后桓熙无奈之下,只得选择赌一把,相信王谧仍然能改变局势,毕竟他自己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如今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苻秦强敌,真的就莫名其妙地崩溃了,这是桓熙做梦都想不到的景象。
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先前一番大战,苻秦损失不到十万,还剩至少四十多万有生力量,怎么就这么败了?
直到斥候连番回报,说苻秦大军全面溃散,根本没有任何反击,桓亲自策马上阵查验,方才确定这是真的。
他内心狂喜,身为江淮主帅,躺赢了这场百年未有之规模的国运之战,不管是怎么赢的,但在这一刻,成就实实在在超越了父亲桓温!
接下来,凭借这个功劳,朝廷必然,也只能给自己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都督中外诸军事,这套组合下来,自己便具备了篡位所需的一切条件!
唯一欠缺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了。
桓熙不由庆幸,走投无路之下,在王谧身上的豪赌,竟然真的把对了注,看来自己是有天运在身的!
桓熙不由幻想起来,说来王谧也是桓氏自己人,自己登基之时,给对方个宰相之位,甚至更多,都是划算的。
直到此刻,桓熙都不认为,王谧会和自己争夺天下,这固然有桓温这些年所作所为,带来的思维定式,但王谧确确实实,通过种种手段暗示,让桓熙认为,王谧对帝位没有过多的想法。
当然,桓熙不觉得王谧是真的没有野心,只不过在桓熙看来,他离那个位置,比王谧要近得多了。
正当桓熙沉浸在胜利的幸福中的时候,战场另外一个方向,桓济正在命令兵士,抓紧搜集兵器尤其是盔甲。
他的将领有些不解,出声道:“王上,辎重里面,也有很多贵重之物,都不要了?”
桓济淡淡道:“相比兵甲,确实没那么重要。”
“前者才是凭藉,这两天尽可能收集装船运走。”
“我派人回广陵,将府库中所有重要物资全部装船,到时候与你会合。
那部将一呆,“运到哪里?”
桓济出声道:“百济。”
那部将似懂非懂,但知道济吩咐的必然是重要之事,当即领着部下去了。
桓济望向桓熙帅旗所在,心道自己这位长兄,未必有心思乘胜追击,只怕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进建康夺权吧。
桓氏想要图谋建康,必然会从寿春到广陵布局,而广陵是桓温生前居所,之后由桓济代管至今。
而桓济看得明白,桓熙迟早会亲自坐镇广陵,到时候自己将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他毕竟不是家主,是无法反抗的。
既然如此,桓济狠了心,干脆将大本营转到百济,远离争端,坐看桓熙搞事。
他心中冷笑,先出头的,未必是最后的赢家,谁能笑到最后,还是个未知数。